阿屿看著她。沈瑶华继续道:“在匀城的时候,裴时序对我好,我以为他会一直对我好。可他变了。我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我看错了。”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没有变。他只是露出了本来面目。”
    沈瑶华转过头,看著他,“那你呢?你会变吗?”
    阿屿看著她,目光很深,“不会。”
    沈瑶华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我信你。”
    她继续往前走。阿屿跟在她身后。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天渐渐暗了,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映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瑶华停下脚步,“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阿屿看著她,“阿姊,我明日再来。”
    沈瑶华点点头,“好。”
    阿屿转身往外走,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阿姊。”
    沈瑶华看著他。阿屿站在月光里,看著她,目光很深,“阿姊,我这辈子,不会变。”
    说完,他转身走了。沈瑶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跳得厉害。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夜里,沈瑶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阿屿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不会变。”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疼。她相信他。可她怕。怕他有一天会后悔,怕他发现她不值得他这样好。
    沈瑶华闭上眼睛,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不要想了。想那么多做什么?顺其自然吧。
    接下来的日子,阿屿每日都来。
    有时上午来,有时下午来。来了也不做什么,就在院子里坐坐,陪明珠玩一会儿,跟沈瑶华说说话。有时带些点心过来,说是宫里的御厨做的,让沈瑶华尝尝。有时带几本书过来,说是在旧书摊上淘的,让沈瑶华解闷。
    沈瑶华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了。他来,她就放下手里的活计,陪他坐坐。他走了,她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却踏实。
    这日午后,阿屿来了,手里提著一个小笼子。笼子里装著一只白兔,毛茸茸的,红眼睛,正蹲在笼子里啃菜叶。
    沈瑶华愣了一下,“这是?”
    阿屿道:“给明珠的。小孩子喜欢这些。”
    沈瑶华接过来,低头看著那只白兔,忍不住笑了,“她才多大,哪里懂这个?怕是一把抓过去就往嘴里塞。”
    阿屿看著她,“那给阿姊。”
    沈瑶华抬起头,“给我?”
    阿屿点头,“阿姊一个人,闷的时候,有个伴。”
    沈瑶华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低下头,看著那只白兔,轻轻摸了摸它的毛。兔子很乖,动也不动,只是继续啃菜叶。
    “好,我收下了。”她抬起头,笑了笑,“多谢你。”
    阿屿的唇角弯了一下。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秋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明珠在屋里睡觉,奶娘守著。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只啃菜叶的兔子。
    “阿屿,”沈瑶华开口,“你每日来,宫里的事不要紧吗?”
    阿屿摇头,“不要紧。太子最近乖得很,没什么事。”
    沈瑶华看著他,“那你——你姐姐不管你了?”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她管不了我。”
    沈瑶华笑了笑,“你倒是自在。”
    阿屿看著她,“阿姊不自在吗?”
    沈瑶华愣了一下,“我?我有什么不自在的?”
    阿屿看著她,目光很深,“阿姊总是忙著做事,很少歇著。”
    沈瑶华笑了笑,“习惯了。从十几岁就开始忙,閒不下来。”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沈瑶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摸那只兔子。兔子吃饱了,缩成一团,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阿屿,”她又开口,“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阿屿看著她,“什么以后?”
    沈瑶华想了想,“就是——以后的事。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阿姊想说什么?”
    沈瑶华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什么。隨便问问。”
    阿屿看著她,目光很深。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阿姊,我的以后,跟阿姊有关。”
    沈瑶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著他。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冷峻的脸,也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目光很深,深得让她心里发颤。
    “你——你胡说什么?”她移开目光,耳朵尖又烫了起来。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沈瑶华坐不住了,站起身,“我去看看明珠醒了没有。”说完,快步往屋里走。
    身后,阿屿的声音传来,“阿姊,你跑什么?”
    沈瑶华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进了屋。她靠在门板上,手捂著胸口,心跳得厉害。这人,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
    可她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欢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秋天深了,院子里的树叶落了一地,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沈瑶华的铺子生意越来越好,方掌柜一个人忙不过来,又请了两个伙计。沈瑶华每日去铺子里看看,处理些事情,其余时间就在园子里陪明珠。
    阿屿还是每日都来。有时带些小玩意,有时带些吃的,有时什么都不带,就过来坐坐。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以前亲密了些,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沈瑶华知道他的心意,他也知道她的。可他们都没有说。
    也许是不敢,也许是时候未到。
    这日傍晚,沈瑶华正在屋里哄明珠睡觉,拾云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小姐,有人送来的。说是从匀城来的。”
    沈瑶华接过信,拆开来。是陈掌柜的笔跡。信里说,匀城的生意一切正常,第二批货已经发出,预计十日后到京。还说了些家里的琐事,沈清暄的身子好了些,明珠的奶娘也换了新人,让她放心。
    沈瑶华看完信,收起来。拾云在一旁道:“小姐,陈掌柜说,大小姐身子好了些。您说,要不要把大小姐接来京城住些日子?”
    沈瑶华想了想,“再等等吧。等这边安顿好了,再说。”
    拾云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沈瑶华坐在床边,看著明珠安静的睡顏,心里想著匀城的事。离开匀城已经好几个月了,不知道姐姐一个人过得怎么样。虽然信里说身子好了些,可她知道,姐姐的病不是那么容易好的。那些年受的苦,不是几个月就能忘的。
    她嘆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已经爬上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她忽然想起阿屿。他今日没来,说是宫里有事,要晚些才能来。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可她不想睡,想等他。
    沈瑶华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便披了件外衣,出了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沿著迴廊走了一圈,走到大门口时,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外。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走过去,打开门。阿屿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清冷的光里。他的脸色有些白,眼下有青黑,像是又没睡好。
    “阿屿,你怎么站在外面?怎么不进来?”
    阿屿看著她,“刚到。怕阿姊睡了,不敢敲门。”
    沈瑶华心里一软,侧身让开,“进来吧。我没睡。”
    阿屿走了进来。两人並肩往里走,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正院门口,沈瑶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阿屿,你吃了吗?”
    阿屿摇头。沈瑶华嘆了口气,“你总是这样。等著,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转身往厨房走去。阿屿跟在她身后。厨房里还有火,灶台上的大锅还温著水。沈瑶华从柜子里拿出面,下了锅,又打了两个鸡蛋。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阿屿站在门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衝动。他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可他不敢。他怕嚇著她,怕她生气,怕她再也不理他了。
    面煮好了,沈瑶华端到桌上,推到他面前。“吃吧。趁热。”
    阿屿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麵条很普通,鸡蛋也普通,可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沈瑶华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吃,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多好。他每日来,她每日给他下面。平平淡淡的,可踏实。
    阿屿吃完了,放下筷子,“阿姊,多谢你。”
    沈瑶华笑了笑,“谢什么?一碗麵而已。”
    阿屿看著她,“阿姊对我好,我都记得。”
    沈瑶华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低下头,收拾碗筷,“行了,別贫嘴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阿屿站起身,看著她,“阿姊,我明日还来。”
    沈瑶华点头,“好。”
    阿屿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阿姊。”
    沈瑶华看著他。阿屿站在月光里,看著她,目光很深,“阿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