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的眼眶红了,她站起身,走到陈掌柜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陈叔,多谢您。”
    陈掌柜连忙扶住她,“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老奴是看著您长大的,您的事,就是老奴的事,说什么谢不谢的。”
    沈瑶华抬起头,看著他,用力点了点头。
    从商行出来,沈瑶华又去了沈清暄的院子。
    沈清暄正在屋里哄明珠,见她进来,笑著招呼她坐下,沈瑶华在床边坐下,看著明珠那张小小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沈清暄看著她,“怎么了?有事?”
    沈瑶华抬起头,看著她,“姐姐,我要去京城了。”
    沈清暄的手顿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
    沈清暄把孩子轻轻放回小床上,才转过身,看著她,“想好了?”
    沈瑶华点了点头。
    沈清暄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嘆了口气,“你从小就是这样,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沈瑶华没有说话。
    沈清暄走到她面前,拉著她的手,“瑶华,姐姐没用,帮不了你什么,可你要记住,不管你去哪儿,这儿都是你的家,姐姐在,明珠也在,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沈瑶华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姐姐,我知道。”
    沈清暄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行了,別哭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哭什么?去京城是好事,该高兴才是。”
    沈瑶华笑了笑,把眼泪逼了回去。
    从沈清暄屋里出来,沈瑶华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住了多年的家,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
    她想起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著爹学算帐,跟著娘学认字就够了。
    后来爹娘走了,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起早贪黑,殫精竭虑,把沈家商行从快要散掉的烂摊子,做到匀城首富。
    再后来,她嫁给了裴时序,在那座深宅大院里困了三年,差点把自己都弄丟了。
    如今,她终於要走出去了。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正院走去。
    挽棠和拾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您看看还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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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瑶华看了一眼那些箱笼,点了点头,“你们办事,我放心。”
    挽棠看著她,“小姐,咱们真的要去京城吗?”
    沈瑶华点了点头,“对,去京城。”
    挽棠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奴婢早就想去京城看看了!”
    拾云在一旁笑道:“你这丫头,就知道玩。”
    挽棠吐了吐舌头,“那怎么了?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京城那么大的地方,肯定比匀城有意思多了。”
    沈瑶华看著她们俩,心里那些沉重忽然轻了些。
    是啊,有她们陪著,有阿屿陪著,她怕什么?
    夜深了,沈瑶华独自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冷冷地照著,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很长。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跟著爹出远门,去潁州谈生意,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爹后面,看著他跟人谈笑风生,把一笔笔生意谈下来。
    爹说,华儿,你记住,做生意的人,最怕的不是赔钱,是没胆子。
    娘说,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也能顶门立户。
    后来爹娘走了,她一个人撑著这个家,多少次被人刁难,多少次被人看不起,她咬著牙扛过来了。
    再后来,她嫁进裴家,在那些所谓世家的人眼里,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花著她的银子,还看不起她。
    她也扛过来了。
    如今,她要去京城了。
    那个地方,比匀城大一百倍,比潁州也大得多,藏龙臥虎,什么人都有,她一个女人,带著个孩子,去那种地方,会遇到什么,她不知道。
    可她不能怕。
    爹说得对,做生意的人,最怕的不是赔钱,是没胆子。
    她已经没有爹娘了,可她还有明珠,还有姐姐,还有阿屿,还有挽棠拾云,还有陈叔他们在匀城替她守著。
    她不是一个人。
    沈瑶华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她脸上,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清明。
    前路艰险又如何?
    她沈瑶华,从来就不是什么娇花嫩柳,经不起风吹雨打。
    她是匀城沈家的女儿,是沈家商行的东家,是明珠的娘亲。
    她不能怕。
    也不该怕。
    沈瑶华站起身,关上窗户,转身往床边走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今夜,她要好好睡一觉。
    因为从明天开始,她就要踏上那条从未走过的路了。
    那条路,叫京城。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出去,匀城那些与沈瑶华交好的人家,陆续有人来送行。有送程仪的,有送土產的,有送书信让捎带去京城投亲靠友的,沈瑶华一一道谢,让挽棠把东西都登记造册。
    这日午后,门房上来报,说李家两位小姐来了。
    沈瑶华亲自迎了出去。来的是李婉娘和她的表妹赵采儿,两人穿著家常衣裳,脸上带著笑,手里还提著两个食盒。
    “沈姐姐,我们来送你。”李婉娘上前拉住她的手,“这是自家做的点心,路上带著吃。”
    沈瑶华接过食盒,笑道:“你们太客气了,快进来坐。”
    三人进了正厅,丫鬟上了茶,李婉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沈姐姐,听说你要去京城了?”
    沈瑶华点了点头,“是,有些生意上的事,得去那边看看。”
    赵采儿在一旁嘖嘖了两声,“京城啊,那可是好地方,我做梦都想去看看,可惜没这个福分。”
    李婉娘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赵采儿吐了吐舌头,缩到一边去了。
    李婉娘看向沈瑶华,目光里带著几分不舍,“沈姐姐,你这一走,咱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沈瑶华拍了拍她的手,“又不是不回来了,等那边安顿好了,隨时可以回来看看。”
    李婉娘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姐姐,你听说了吗?裴家那边,跑得乾乾净净的。”
    沈瑶华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李婉娘继续道:“我听我爹说,裴鸣带著一家老小,连夜走的,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留下裴时序一个人,也不知是不要他了,还是他自己不肯走。”
    赵采儿在一旁插嘴道:“可不是嘛,我娘说,裴府现在大门紧闭,就剩几个看门的老僕,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那些人还说,裴鸣肯定是犯了什么事,怕朝廷追究,才跑得那么急。”
    沈瑶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