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皱起眉。
    欧阳压低声音道:“鸦青被抓了。”
    阿屿的目光一凝。
    欧阳继续道:“我们的人查到瑞王和裴鸣勾结的证据,鸦青带人去取,被瑞王的势力围剿。他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自己落进去了。”
    阿屿没有说话。
    欧阳看著他,心里有些发毛。
    “公子,那边传话来,要拿鸦青换证据。三日期限,过期——”
    他没有说下去。
    阿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新郎官准备”。
    “新郎官,吉时快到了,该去迎亲了!”
    阿屿站在窗边,没有动。
    欧阳看著他,额上青筋直跳。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咬牙。
    “公子,您听见没有?鸦青被抓了!裴鸣已经知道咱们到了匀城,就是故意用鸦青引您现身,若我们还留在这里,到时候別说查瑞王的证据,您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阿屿没有说话。
    欧阳看著他那张冷峻的脸,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他跟了公子五年,知道公子的脾气,越是大事,他越沉得住气。
    可眼下这事,哪里是能沉得住气的?
    “公子,鸦青跟了您五年。五年来,他为您做过多少事?他替您挡过一刀,差点死在路上。那刀口从肩膀划到腰上,血流了一地,他硬是一声没吭。大夫说他命大,再深一寸就救不回来了。”
    阿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欧阳继续道:“这次为了查裴鸣和瑞王勾结的证据,他亲自带人去的。那地方有多危险您比我清楚。他是替您去的,是想让您能安心在这儿成亲。现在他落进去了,您要是不救他,他必死无疑!”
    阿屿垂下眼。
    他想起鸦青。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个话不多却做事极稳妥的人。
    五年了,跟在他身边,替他办了多少事,挡了多少刀。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欧阳看著他,等他开口。
    外面又传来喊声,这回是喜娘的声音,尖尖的,带著笑。
    “新郎官!快点快点!吉时到了!新娘子都等著呢!”
    欧阳急了。
    “公子!您得拿个主意!”
    阿屿忽然抬起手。
    欧阳闭上了嘴。
    阿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知道了。”
    欧阳愣了一下。
    阿屿转过身,走到桌边。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笔锋很稳,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他把纸折好,压在茶盏下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沈瑶华的臥房。
    他看不见她,可他知道她在那里。
    穿著大红嫁衣,戴著满头珠翠,坐在镜子前,等著他去接她。
    阿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欧阳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知道公子在看什么,也知道公子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阿屿终於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冷声吩咐。
    “叫人去给县主传信,告诉她我有急事要办,让她帮我想个理由,转告给沈瑶华,不要让她担心。”
    欧阳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两人从后门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身后,沈家院子里的热闹声还在继续。锣鼓声,笑声,人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那间屋里,茶盏下面压著一张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阿姊等我。
    沈瑶华从屋里出来时,沈清暄正在院子里招呼客人。
    看见她,沈清暄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她拉著沈瑶华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笑意。
    “瑶华,今儿可真好看。”
    沈瑶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也是真心的。
    “姐姐今儿也好看。”
    沈清暄嗔了她一眼,“我都一把年纪了,好看什么?別拿我打趣。”
    姐妹俩正说著话,喜娘从外头跑进来。
    “沈小姐!吉时到了!该去正院了!”
    沈瑶华点了点头。
    沈清暄拉著她的手,往外走。挽棠和拾云跟在后面,脸上都带著笑。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有来贺喜的宾客,有帮忙的下人,还有几个凑热闹的街坊邻居。见沈瑶华出来,都笑著道喜。
    “沈东家大喜!”
    “恭喜恭喜!”
    “新娘子真好看!”
    沈瑶华一一点头回应,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噹噹。
    走到正院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沈清暄在旁边小声道:“別紧张,就是走个过场。”
    沈瑶华点了点头。
    她抬脚跨进门槛。
    正院里已经坐满了人。周家、李家、赵家,还有几个从潁州来的,都是匀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她进来,都站起身,笑著恭喜。
    沈瑶华一一行礼,走到堂前站定。
    主位上坐著沈清暄。按理说该有长辈在,可她父母早逝,两个叔父又靠不住,便由姐姐代为主持。
    沈瑶华站在那里,等著。
    等阿屿来。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沈瑶华看了看门口。
    门口空空的,没有人。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新郎官呢?”
    “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沈瑶华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
    沈清暄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丫鬟道:“去偏院看看,新郎官怎么还不来。”
    丫鬟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过了一会儿,丫鬟跑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大小姐,偏院没人。新郎官不在。”
    沈清暄愣住了。
    “不在?去哪儿了?”
    丫鬟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屋里没人,找了一圈也没人看见。”
    沈清暄的脸色变了变。她看向沈瑶华,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宾客们议论的声音大了起来。
    “怎么回事?”
    “新郎官跑了?”
    “这、这成何体统?”
    沈清暄连忙道:“诸位別急,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让人再去找找。”
    她叫来几个下人,让他们去各处找。又让人去门房问,有没有人看见新郎官出去。
    下人们领命去了。
    沈瑶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挽棠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小姐,您別急。阿屿肯定是有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瑶华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