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愣住了。
    裴鸣看著他,目光冷了下来。
    “时序,你就是心太软。狠不下心,什么都做不成。”
    裴时序低下头,没有说话。
    裴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时序,你是裴家的长子。裴家的將来,要靠你撑著。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摇了摇头。
    “成日只知道风月,半点扛不起事。沈瑶华跟你和离,你去纠缠;纠缠不成,你就回来发脾气。狠也狠不下心,哄又哄不回来。你说,你有什么用?”
    裴时序的脸色铁青。
    他抬起头,看著裴鸣。
    “父亲,您要我如何狠心?我怎么可能对沈瑶华下手?”
    裴鸣看著他,冷笑一声。
    “狠不下心?那就去哄。哄不回来?那就想別的办法。你只会在家里砸东西发脾气,有什么用?”
    他说完,转身离去。
    裴时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
    父亲说得对。他狠不下心,也哄不回来。他什么都做不成。
    可他不甘心。
    他想起沈瑶华看阿屿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句“我现在是会信你,还是会信他”。
    那个女人,寧可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护卫,也不肯信他。
    凭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珠。
    他是明珠的父亲。明珠是他的女儿。
    只要能把明珠带来裴府,沈瑶华还能不来?
    裴时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叫来自己的心腹。
    “去给我办一件事。”
    心腹低著头,“少爷请吩咐。”
    裴时序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心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退入了暗处。
    白鶯鶯站在阴影里,听著那番话,脸色慢慢变了。
    裴时序要抢明珠?
    她咬著唇,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裴时序抢明珠,是为了把沈瑶华逼回来。只要沈瑶华回来,他们就有机会复合。只要他们复合,她白鶯鶯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柴房里出来,好不容易才掌了家,好不容易才在裴府站稳脚跟。怎么能让沈瑶华回来?
    绝对不能。
    白鶯鶯悄悄退回自己屋里,关上房门。
    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明珠。
    只要明珠死了,裴时序就抢不回来。只要明珠死了,沈瑶华就永远不会原谅裴时序。只要明珠死了,她白鶯鶯就能稳稳噹噹做她的裴家姨娘。
    说不定,还能做裴家的主母。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装著几锭银子,是她这些日子从府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她掂了掂那些银子,唇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足够了。
    明珠的奶娘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
    这几日奶娘天天往沈家跑,照顾明珠。沈家给的月钱高,逢年过节还有赏钱,比別处强多了。
    这日傍晚,奶娘从沈家出来,往自己家走去。
    走到巷口时,忽然被人拦住了。
    奶娘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面前。那女子穿著寻常的衣裳,脸上带著笑,看著倒是个和善人。
    “这位大嫂,借一步说话。”
    奶娘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谁?”
    女子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桩好买卖,想跟大嫂做。”
    奶娘看著她,“什么买卖?”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钱袋里传出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奶娘的眼睛亮了亮。
    女子道:“大嫂只需要做一件事,这袋银子就是你的。”
    奶娘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女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把沈家那个孩子带出来。”
    奶娘的脸色变了。
    “你、你要做什么?”
    女子笑了笑,“大嫂別怕。只是带孩子出来见个人,见完就送回去。什么事都不会有。”
    奶娘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沈东家待我不薄,我不能——”
    女子打断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个钱袋。
    两个钱袋一起掂了掂。
    奶娘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钱袋上,移不开了。
    女子看著她,轻声道:“大嫂,你想想。你一年在沈家赚多少?这些银子,够你赚十年的。你拿了银子,带著家人远走高飞,谁找得到你?”
    奶娘沉默著。
    女子又加了一句,“再说了,只是带孩子出来见个人,又不是不送回去。能出什么事?”
    奶娘咬了咬牙,终於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女子笑了笑,“就今晚。”
    入夜后,奶娘像往常一样去了沈家。
    她抱著明珠,在屋里哄著。挽棠和拾云在外头忙著,沈清暄在正院歇著,没人注意到她。
    她等了一会儿,见外头没了动静,悄悄抱著明珠出了门。
    巷口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奶娘抱著明珠走过去,车帘掀开,一只手伸出来,把孩子接了进去。
    车里的人递出一个钱袋。
    奶娘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露出笑。
    她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里,白鶯鶯抱著明珠,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
    明珠睡得正香,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白鶯鶯看著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沈瑶华的女儿就能锦衣玉食?凭什么她的女儿就死了?
    她咬了咬牙,把明珠放下,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驶出小巷,往城外方向去了。
    到了城外一处僻静的地方,马车停了下来。
    路边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一看就是人牙子。
    白鶯鶯下了车,把孩子递给那人。
    “就是这个孩子。带远一点,卖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