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鷓鴣山的山道上顛簸前行。
    沈瑶华靠在车壁上,闭著眼养神。山路越来越陡,车身摇晃得厉害,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一动不动。
    挽棠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小声道:“小姐,已经进山了。”
    沈瑶华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窗外是连绵的山林,树木光禿禿的,枝丫交错,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山路狭窄,两边都是陡坡,偶尔能看见山崖下头有破败的木屋,也不知是猎户的住处还是別的什么。
    她放下车帘,没有说话。
    前面那辆马车里,白鶯鶯正殷勤地给裴时序倒茶。
    “少爷,您尝尝这茶,是我特意带的,说是能驱寒。”
    裴时序接过茶盏,目光却往后头那辆马车看去。山路弯弯曲曲,后头的马车时隱时现,什么也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喝了口茶,心不在焉。
    白鶯鶯看著他的神色,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越发温柔。
    “少爷,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躺一会儿?”
    裴时序摇摇头,“不累。”
    白鶯鶯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道:“少爷,您別怪我多嘴,少夫人她……好像真的不在乎您了。”
    裴时序脸色一沉。
    白鶯鶯连忙道:“我不是挑拨,只是替少爷不值。少爷对她那么好,她却总是冷著脸,今日您上我的车,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裴时序攥紧茶盏,指节泛白。
    “够了。”
    白鶯鶯低下头,“是,奴婢不说了。”
    裴时序盯著车帘,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沈瑶华真的不在乎了?
    从前两人吵架,她虽然也冷著脸,但眼睛里分明还是有他的。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那日她说和离时的神情,平静得可怕,好像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说出来。
    裴时序的心猛地揪紧。
    不会的,她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就好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中午时分,马车在一处山坳停下歇息。
    沈瑶华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山风凛冽,吹得人脸上生疼,她拉紧斗篷,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山路往前延伸,绕过一道山樑,隱约能看见更高的山峰。
    陈武说过,娘娘庙在半山腰,从这儿上去还要走一个多时辰。
    白鶯鶯从前面马车下来,挽著裴时序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
    沈瑶华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打量四周的山势。
    裴时序走到她面前,见她目不斜视,心里的烦躁又涌上来。
    “瑶华。”
    沈瑶华这才看向他,“什么事?”
    裴时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白鶯鶯在一旁笑道:“少夫人,少爷是担心您累著,特意过来看看。要不您也上车歇著?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沈瑶华淡淡看她一眼,“不必。”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
    裴时序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白鶯鶯轻声道:“少爷,少夫人这是还在生气呢,您別往心里去。”
    裴时序没说话,转身回了马车。
    接下来的路程,裴时序没有再往后看。
    白鶯鶯靠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他心不在焉地应著,脑子里全是沈瑶华那冷淡的眼神。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前的沈瑶华,虽然也冷,但对他分明是不同的。
    她会在夜里等他回来,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会在他烦恼时轻声安慰。
    可现在,她眼里完全没有他了。
    裴时序越想越烦躁,索性闭上眼不再想。
    马车继续往前,山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密林,遮天蔽日。
    忽然,车身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裴时序睁开眼,“怎么了?”
    外头车夫的声音传来,“少爷,前头山道上有几块大石头,堵住路了。”
    裴时序掀开车帘,只见前面的山道上確实横著几块山石,也不知是山上滚下来的还是有人故意放的。
    沈瑶华的马车也停了,她正站在车边,往山道上看。
    白鶯鶯从车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怎么会有石头?这路是上山的必经之路,若是堵住了,咱们可就上不去了。”
    裴时序下了车,走到山石前查看。石头不大,但几个人也搬不动,得用绳子拉。
    他正要吩咐人去拿绳子,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轰隆声。
    裴时序抬头一看,脸色大变。
    “快躲开!”
    山崖上,几块巨石正滚滚而下!
    沈瑶华也看见了,她拉著挽棠和拾云就往旁边躲。马车夫们四散奔逃,马匹受惊,嘶鸣著狂奔而去。
    轰隆隆——
    巨石砸在山道上,烟尘四起。
    沈瑶华被烟尘呛得直咳嗽,等尘埃落定,她抬头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她和挽棠、拾云被隔在了山道这边,而裴时序和白鶯鶯他们,被隔在了另一边,大大小小堆了三四丈宽,根本过不去。
    “瑶华!”裴时序的声音从石头那边传来,带著急切,“你没事吧?”
    沈瑶华应道:“没事。”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阵阵闷响,竟是打雷了。
    石头那边,裴时序心头一紧。
    他踩著石头往上爬,想翻过去看看情况,可那些石头太大太滑,爬了两步就滑下来。
    “少爷!”白鶯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哭腔,“少爷,我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