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忍著噁心应付裴家人,忍著愤怒与裴时序周旋,忍著焦虑暗中寻找明珠,还要忍著心疼应付姐姐病態的关心。
    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活得像个戏子,在台上演著一出荒诞的戏。
    可台下根本没有观眾在乎。
    裴时序不在乎,裴家人不在乎,那些贵女们更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戏好不好看,只在乎能不能从她这个“商户女”的狼狈里找到一点优越。
    她想起成亲前的自己。
    那时她刚接手沈家生意不久,有人欺她年轻,在货价上做手脚,她二话不说断了合作,转头就找到了更可靠的货源。
    有人笑她女子经商不成体统,她当著满堂掌柜的面把帐册摊开,一笔笔利润算得清清楚楚,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那时她果决、利落,心里只有沈家和生意,就算累,也是踏实的累。
    可现在呢?
    她变得犹豫、隱忍、患得患失。
    她困在这方院子里,算计著每一句话的语气,权衡著每一个动作的后果,生怕行差踏错,生怕给人留下话柄。
    可就算她再小心又如何?
    该来的羞辱一样会来,该碎的梦一样会碎。
    沈清暄苍白偏执的面孔又在眼前浮现。
    姐姐曾经也是明媚鲜活的少女,会绣花,会弹琴,会拉著她的手说“以后我的华儿要嫁世上最好的儿郎”。
    可一场婚姻,把她变成了什么样?
    难道她也要变成那样吗?
    为了一个早已变心的男人,为了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把自己锁在这宅院里,一天天熬干心血,最后变成一具守著“裴少夫人”名分的空壳?
    不。
    沈瑶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曾经是匀城最有经商天赋的少女,是父亲临终前握著手说“沈家交给你了”的孩子。
    她不该困在这里,不该为这些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
    屋外的热闹声还在继续,像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宴。
    沈瑶华睁开眼,眼底那层迷茫的雾气渐渐散去。
    她想,她一定要和离。
    在找到明珠之后——一定要离开这里。
    裴氏孙小姐的满月宴是由妾室主持的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匀城。
    自从要娶沈瑶华,这裴时序闹出的笑话也不是一两齣了,人人都当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初裴长史裴公子为了娶那沈氏进门,闹得那是个满城风雨,谁茶余饭后不念叨两句?谁曾想——嘖嘖嘖!”
    茶楼里,几人聚在一起,嘖嘖称奇。
    “男人三妻四妾何其正常?况且那沈氏还是头河东狮,要我说,三年都算长了!”
    谈笑声飘上二楼。
    雅间里,一支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將玉瓷茶盏放下,冲一旁挥了挥。
    身旁人会意,出了雅间走到楼下,拍了拍说得最大声的一名男子。
    “阁下,我们公子请您上楼一敘。”
    而沈瑶华全然没將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那日做出决断之后,沈瑶华觉得周身那股沉滯的病气似乎散去了不少。
    心定了,病气似乎也去了许多。
    人虽然依旧清瘦,但从前眼底的冷冽清明似乎又回来了。
    两日后,揽月轩的回话来了。
    来的是个精干的年轻人,青衣束髮,自称是揽月轩的管事,姓谢。
    他態度客气,话却不怎么好听。
    “沈东家,我们公子说了,沈家商行想请他帮忙,得先拿出诚意来。”
    沈瑶华神色平静,“什么诚意?”
    周管事笑了笑,“公子说,沈东家近年鲜少在商行露面,沈家商行的货品质量也不如从前,若想谈合作,得先让公子看见沈东家的本事。”
    挽棠一听就火了,“你什么意思?我们小姐……”
    “挽棠。”沈瑶华制止她,看向周管事,“回去告诉你们公子,待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带诚意去揽月轩。”
    周管事拱手,“那在下就静候沈东家了。”
    待人走后,挽棠气得直跺脚,“小姐,他们太过分了!什么叫您鲜少露面?您那是坐月子去了!什么叫货品质量下滑?分明是裴府那些蛀虫拿咱们的次等货顶了好货往外卖!”
    沈瑶华摆摆手,“他说的是事实,没什么好气的。”
    这一年多她困在后宅,生意上的事確实疏忽了许多。
    裴府上下用著她的银子,却没人真心帮她看著生意,几个管事中饱私囊,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整顿。
    如今倒好,被人当面点出来。
    那这揽月阁的公子,她还真得见一面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