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费力地往上浮。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然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
    “水……”她沙哑著声音开口,只觉得嗓子如刀割一般疼。
    一只手比挽棠更快,揽著她的肩將她扶起来,水碗送到唇边。
    沈瑶华的身体一僵,没有喝水,目光淡漠地转过头。
    视线里的裴时序又是满目担忧的模样,眼下还有没休息好的青黑。
    好像真的十分为她忧心一般。
    “喝些水吧。”他低声说,“你原本產后就气血亏空,月子又没坐好,才会晕了过去。”
    挽棠不悦地插嘴道:“李大夫说了,小姐是气急攻心,被气的!”
    裴时序面色微变。
    沈瑶华推开他的手,挽棠立刻送了另一碗清水来。
    “瑶华。”
    裴时序在一旁站了许久,嘴张了又张,才说:“你今日去双柳巷了,为了找明珠?”
    沈瑶华没有回答。
    裴时序道:“我叫人来给你看看,好吗?许是天冷了,你病得糊涂了。”
    “糊没糊涂,我自己知道。”沈瑶华冷淡地说,“你既不信,便与你无关。”
    裴时序眼中闪过不悦,好一会儿才又缓和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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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同你吵是我不对,可我也是一时气愤,那些话都並非出自真心。”
    “並非出自真心?”沈瑶华放下水碗,闻言轻轻笑了笑。
    裴时序原是最恨她这副轻笑模样的,好像永远被她看穿,好像说什么在她那里都是错的。
    可眼前浮现沈瑶华晕厥过去的模样,他又心软下来。
    无论如何,沈瑶华也只是个弱女子,是他的妻,会气得晕过去,不正说明她在吃白鶯鶯的醋,是在乎他么?
    他是做丈夫的,於夫妻情趣上低一下头又如何。
    於是他在床榻旁坐下,不等沈瑶华反应就握住她的手。
    “我与白鶯鶯,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他低声说,“我若有二心,当年何苦断了腿也要娶你?”
    沈瑶华没有说话,只那只被握著的手动了动。
    裴时序连忙用力,不让她抽脱。
    “你若真的那般在意她的存在,府中就不办纳妾礼,只將人接了过来,日后我也定是来你这儿的……”
    “你说什么?”沈瑶华冷声打断他,“你要纳妾?”
    裴时序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不敢看她。
    “她终归是跟了我,裴氏百年清流,总不能让一个可怜女子无名无分地在外面。”
    啪——!
    沈瑶华摔了碗。
    “出去。”她冷声下逐客令。
    裴时序的面色变了又变,心中升起的怒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观察著沈瑶华的神色,见她面上惊怒与不悦,心中竟升起隱秘的快感。
    看来,果然还是得提出纳妾,才知她仍是在意的。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计较,甚至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
    “此事也不急,你先养好身子,我得了空就来看你。”
    待他离去,挽棠已先一步气得重重关上房门。
    “什么东西啊!他凭什么纳妾?”
    沈瑶华只觉得头昏昏沉沉,一颗心更是如铅重,不断往下沉去。
    纳妾,裴时序与人苟且,还敢同她提出纳妾。
    三年前裴氏门前的信誓旦旦在此刻都成了笑话。
    沈瑶华便真的笑出声来。
    笑够了,才淡声吩咐挽棠:“將院门关了,说我要静养几日。”
    “差陈武继续往深处查,天涯海角,必须找到明珠。”
    说完,只觉得喉头一热,血腥味又瀰漫上来。
    她生生忍了下去,倒进枕被中,放任自己睡去。
    裴时序出了院子,心情很好。
    他想了许多,计划著后面几日的事。
    说什么纳妾,不过是想看沈瑶华的反应,见她气得连碗都摔了,正是他要的结果。
    这说明什么呢?一个女子,在外如何精明能干,回到家里丈夫要纳妾,她依然是被拿捏住的那一个。
    他当然不是想拿捏沈瑶华,他还是爱她的,可谁叫她总是不肯低头呢?
    世间女子,谁不温柔小意、以夫为纲?
    看在沈瑶华身子不好,裴时序决定先让她清静几日,隨后再提纳妾之事,届时沈瑶华定是要服软的。
    等她向他道了歉,他就把白鶯鶯送走,跟沈瑶华好好过日子。
    这样,日后她才会知道,他是她的天,她得低头哄他才是。
    正想著,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时序。”
    裴时序抬起头,意外,“母亲?您怎地过来了。”
    裴夫人是个端庄矜贵的女子,她站在亭子里,朝儿子招了招手。
    刚等裴时序走近,她便问:“你要纳妾?”
    裴时序一怔,“谁同母亲说的?”
    他才刚同沈瑶华提起。
    不等裴夫人回答,他面色一变,“您叫人偷听我和瑶华说话?”
    裴夫人神色淡淡,“何必偷听,不过是派去探望她的人正巧听到。”
    裴时序道:“此事我还没想好,母亲不要过问了。”
    “你纳妾是裴氏的事,我如何不能过问?”裴夫人道,“如今裴府还是我掌家,不是你那沈瑶华。”
    见裴时序不说话,她便问:“可是要纳那白氏?”
    裴时序道:“不过是说出来嚇嚇瑶华的,那白氏……”
    “混帐!”
    裴夫人一声厉斥,嚇得裴时序又是一怔。
    “白氏虽是个寡妇,还生养过,可你早已与她有肌肤之亲,纳妾之事已说出口,你却又朝令夕改,说出去让旁人如何看我裴氏?”
    裴时序怔然,“母亲……”
    裴夫人冷道:“裴氏迁至匀城以来,独你前途最好,你若在后院之事上如此拎不清,为了那河东狮母老虎般的妻,就对旁人行始乱终弃之事,你的那些老师还如何信任你的品行?”
    “如何让裴氏所有人信服,如何做裴氏家主?”
    最后几个字重重地砸在裴时序心里。
    他久久不能言,良久才低声,“那依母亲之见……”
    三日后,沈瑶华的精神好了一些,能下床慢慢走一会儿了。
    只是陈武那边仍没有太多有用的消息,这让她心情沉鬱,一天中总有大半的时间在恍惚。
    见她这样,挽棠和还在养伤的拾云都心疼不已。
    “小姐,您再吃些东西吧,今日都没吃什么。”
    沈瑶华坐在床边,回过神来,浅浅笑了笑。
    “別担心我,找到明珠之前我不会倒下的。”
    挽棠忍不住哭了,“要我说当初就不该答应嫁进来,咱们小姐从前多精神的一个人,现在、现在……”
    后面的话因她被拾云打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沈瑶华正要安慰她,院外又来人了。
    是她那几日不见的婆母,裴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