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陆家村穷了多少辈了?好不容易出了川儿这么一个麒麟儿,这是老天爷垂怜,若是咱们这群当长辈的,因为捨不得这几个铜板,,那咱们死后,哪还有脸去见地底下的老祖宗?”
    “你们也瞧见了,川儿带回来了十两官银。那可是白花花的雪花银,是县尊大人亲手赏下的。可你们想过没有,县尊大人为什么要给这么多?除了看重川儿的才华,那更是因为大人心里清楚,这往后的路,每一步都是用钱铺出来的。
    这十两银子,是专款。”
    “等中了府试,成了童生,那往后要去省城参加乡试,那花费会更多。往后的花费,只会一年比一年大,一关比一关贵。”
    他猛地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哪怕是全村人勒紧了裤腰带,咱们也要把川儿给供下去。”
    “德寿,你的意思是……”一位族老迟疑著开口。
    “我的意思是,宗祠公田里今年的出息,除了留够种粮,剩下的全换成现钱。”陆德寿挥了挥手,斩钉截铁,“另外,传我的话给各房各户,从今儿起,谁家要是还有余粮余钱的,先借给公家。咱们得给川儿攒出一笔银子来。”
    祠堂凝固了片刻。
    陆德寿的话字字如铁,砸在这些老骨头的心里。
    几位族老面面相覷,最后全都攥紧了拳头。
    “成,就按德寿说的办。”
    一直沉默的二族老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咱们憋屈了这么多年,连个读书的苗子都难寻,如今川儿拿了案首,那就是咱村的文曲星,咱们这群老傢伙就算是一天只喝一碗稀汤,也得把川儿往上推。”
    “我也同意!。”
    另一位鬚髮皆白的族老也跟著点头,手里的拐杖顿在地上:“公田的出息全拿出来。回头我亲自去各房走动,谁家要是敢在这时候捂著自个儿的钱包,看我不拆了他的房梁,这是给老祖宗爭脸的事,谁敢掉链子,就是咱陆氏的罪人。”
    陆德寿看著这群平日里为了两文钱都要爭得面红耳赤的老兄弟们,此时竟如此齐心,不由得老眼发热。
    “好,既然大家都点了头,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德晃,你负责记帐,每一文钱都要出得明明白白。
    “老五,你去联繫邻村的粮商,趁著现在粮价还算稳,把公田的出息折了现。咱们陆家村,打今儿起,全族一门心思,只为供出一个秀才老爷。”
    祠堂內,眾人纷纷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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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陆川照常起身读书。
    院子里,东西越堆越多。
    大婶刚放下一篮子红头蛋,老五媳妇又递过来一兜晒得乾巴巴的红枣,嘴里还念叨著:“这枣子补气血,川儿看书费神,含一颗在嘴里最是养人。”
    陆川看著满院子的乡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他知道,在这些连盐巴都要省著吃的农户家里,那一块腊肉、几斤白面,或许就是他们攒了半年甚至一年的。
    陆母看著这一地的物件,有些不知所措:“乡亲们,这哪成啊,你们自个儿家里也不富裕,快拿回去给娃吃吧。”
    “嫂子,你这就是见外了。”大婶拉住陆母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咱们村出了个案首,那是全村人的福气。川儿要是能再进一步,咱们走在外面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寸。这些东西是给川儿补身子的,你要是推脱,那就是瞧不起咱们这些穷兄弟。”
    “就是,案首公可是咱陆家的文曲星,咱们凑点嚼裹算什么?”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很是热情。
    陆川站在门槛上,看著那一张张淳朴的脸。
    让他感受到了科举重担之外的另一种温度。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斯文地客套,而是走上前,郑重地接过了一位老汉递来的两棵菘菜。
    “既然是叔伯婶娘的一番心意,陆川收下了。”他站定身子,对著院子里的眾人深深一揖,“各位的恩情,陆川必不负!”
    听到不负二字,乡亲们的脸上绽放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案首老爷的一句承诺,比什么金银財宝都值钱。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祠堂便敞开了大门。
    全村的老少爷们,哪怕是平日里最懒散的后生,今日也早早地换上了压箱底的乾净衣裳,束齐了髮髻,齐刷刷地立在祠堂外的空地上。
    陆德寿身著整洁的青布长衫,神情肃穆地守在门口。
    “川儿,来。”
    他远远瞧见陆川走来,脸上露出一抹温色。
    亲自走下台阶,拉住陆川的手。
    今日的陆川,穿了一身素青色新衫。
    他墨发高束,眼神清亮而內敛,举手投足间,已隱隱有了几分文人的气度。
    “案首公进祠堂——!”
    陆德寿扯著嗓子。
    陆川深吸一口气,在全村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稳稳地跨过了那道象徵著宗族法度的沉重门槛。
    祠堂內,檀香繚绕,烟气氤氳。
    正前方密密麻麻供奉著的,是陆氏先祖的牌位。
    陆德寿点燃了三炷粗香,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去。
    “陆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德寿,今日领族中后辈叩见。”
    陆德寿稳稳地將手中粗香举过头顶,先是在正中的主位前深深一拜,隨后才郑重地將其插入香炉之中。
    紧接著,族老也依次走上前去。
    隨著最后一根长香稳稳立住。
    陆德寿这才转过身,从香筒里再次抽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他看著跪在蒲团上的陆川。
    “川儿,来,现在,该你亲自向先祖报喜,求个护佑,保你府试之路,平平安安,步步青云。”
    陆德寿將燃著的长香递到陆川面前。
    陆川直起身,接过长香。
    他双手持香,高举过头。
    “陆氏子孙陆川,取得县试案首,特来告慰先祖。”
    他跪伏而下,声音坚定,“川儿深知,此番微末功名,实乃全族长辈叔伯勒紧裤腰带、倾力供养之情。今日於灵前立誓,此去府试,定当竭尽心力,不坠陆氏名声,不负乡亲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