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茸不能水洗。”
    陈浩边说边从纸袋里取出那几朵松茸。
    林採薇站在流理台边上,手里还拿著刚买的咖啡,没来得及放下。
    他语气很平,像在讲解一道做了很多遍的题。
    “水洗会把香味都带走,松茸的香气溶在水里,洗过就不值钱了。”
    他用指甲轻轻刮掉伞盖表面的泥土。
    乾的,一刮就掉。
    然后拿起一把小刷子,棕色的鬃毛,平时不常见,专门用来刷菌类的。
    从伞盖边缘往中心刷,动作很轻,像在清理什么易碎品。
    林採薇把咖啡杯搁在吧檯上,凑近看。
    “只能用刷子?”
    “也可以用湿布擦。”陈浩没抬头,“但布不能太湿,拧到挤不出水的程度,轻轻擦。”
    他示范给她看。
    把厨房纸巾打湿,攥成团,用力挤压。
    水珠一滴一滴掉进水槽。
    然后展开,用手指托著,在松茸的菌柄上来回擦了两下。
    纸巾上沾了浅浅的褐色。
    林採薇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著他处理完最后一朵松茸。
    一共四朵,个头不算很大,但菌盖饱满,边缘还卷著,是新鲜货。
    他切去根部带木屑的那一小截,切口乾脆,断面是乾净的乳白色。
    然后换刀。
    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窄刃的,刀刃细长,刀背上刻著几个日文字。
    砧板是银杏木的,用了有些年头,表面布满细密的刀痕。
    他把松茸横放在砧板上,左手按住菌盖顶端,右手握刀,从菌柄一端开始切。
    第一片落下去,薄得能透光。
    林採薇下意识屏住呼吸。
    刀很利,他手很稳。
    每一片落下,刀身几乎没有停顿,像在切豆腐。
    厚度几乎一致,边缘光滑,没有碎屑。
    切到菌盖部分,他把刀放平,斜著片过去,伞盖的纹理被完整保留。
    她看著他的手腕,没有多余的动作,起落乾脆。
    【叮!处理松茸,厨艺技能经验值+220】
    林採薇把视线从砧板上移开,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凉了。
    思思站在小板凳上。
    凳子是她从客厅拖过来的,实木的,有点沉。
    她两只手抓著凳边,脚往上蹬,膝盖磕在凳面上,然后整个人翻上去。
    站稳了,开始分派任务。
    “妈妈,你把圣女果给我。”
    林採薇从水槽边把洗好的小碗端过来,放到思思手边。
    碗里是十几个圣女果,刚洗过,表皮还掛著水珠,红得发亮。
    思思很认真地开始工作。
    她先拿起一个,端详两秒,然后放在白盘子的正中央。
    又拿起一个,放在旁边。
    放第三个的时候,第一个滚走了。
    她伸手去抓,盘子滑,圣女果从指缝溜出去,骨碌碌滚到砧板边上,撞上陈浩的手肘才停。
    陈浩没动,继续切松茸。
    思思跳下板凳,把逃跑的圣女果捉回来,重新放好。
    这次她放得很慢,手在上面按了一会儿,確定它站稳了才鬆开。
    “爸爸,思思在摆太阳。”
    “嗯,看到了。”陈浩把切好的松茸片码进碗里,“太阳是圆的。”
    “对,圆圆的。”思思又拿起一个圣女果。
    但圣女果不听话。
    她摆了三颗,滚走两颗。
    剩下孤零零一颗站在盘子中央,像个红点。
    她歪著头看了一会儿,决定换个思路。
    先把盘子转过来。
    然后拿起两个圣女果,並排放在盘子上方——眼睛。
    再拿一个,竖著放在眼睛下方——鼻子。
    最后拿一排,横著放在最底下——嘴巴。
    嘴巴歪了。
    左边两颗,右边三颗,中间有一颗没站稳,滚到脸颊的位置。
    她用小手指把它拨回去,拨太用力,直接掉到盘子外面了。
    她弯腰去捡,小板凳晃了一下。
    陈浩伸手扶住凳沿。
    “没事,慢慢来。”
    思思重新摆好那颗圣女果。
    嘴巴还是一边高一边低,但至少没有滚走了。
    她后退半步,脑袋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审视自己的作品。
    然后举起盘子。
    “爸爸你看!”
    陈浩放下刀,转过半个身子,认真地看。
    盘子里是一张歪歪扭扭的脸。
    两只眼睛靠得太近,鼻子竖著像根小烟囱,嘴巴咧到腮帮子,是个不知愁的笑。
    “思思拼得真好。”他说,“比爸爸拼得好。”
    “真的吗?”
    “真的。
    待会儿就摆这盘。”
    思思把盘子举得更高了,小脚丫在板凳边晃来晃去。
    她又开始拼第二盘。
    这回是一朵花。
    先用一个圣女果做花芯,然后围著花芯摆五个花瓣。
    但花瓣放不平,总是侧翻。
    她试了几次,索性把圣女果竖起来放,五颗竖著的圣女果围著中间一颗横躺的。
    不像花。
    更像一只长了五条腿的章鱼。
    林採薇站在旁边,手撑著流理台边缘,嘴角翘起来。
    她没有笑出声,但思思抬头看见了。
    “妈妈你笑什么?”
    “妈妈觉得思思拼得很好看。”林採薇说。
    思思满意了,低下头继续工作。
    鱈鱼在冷藏室里放了二十分钟。
    陈浩从冰箱里取出保鲜盒,揭开盖子。
    两块银鱈鱼,每块巴掌大,厚度均匀,表皮银灰,带著天然的花纹。
    他先用厨房纸巾把鱼身表面轻轻压干。
    这一步很重要。
    水渍会溅油,也影响上色。
    然后撒盐。
    盐是海盐,颗粒比普通盐粗。
    他用手指捏起一小撮,从三十公分高度均匀洒落,像下雪。
    鱼皮面撒一遍,鱼肉麵撒一遍。
    鱼皮面可以稍多一些,煎的时候更容易脆。
    接著是黑胡椒。
    胡椒研磨瓶转了三圈,粉末细密地落在雪白的鱼肉上。
    最后是薄薄一层橄欖油,抹匀。
    “要醃多久?”
    林採薇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他旁边,手里端著空咖啡杯。
    “十分钟。”陈浩看了眼墙上的钟,“够你把杯子洗了。”
    林採薇低头看看杯子,没动。
    她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平时在家也这么做饭吗?”
    “看时间。”陈浩把保鲜盒盖上,放回冰箱冷藏室,“有时间就做得细一点,没时间就简单弄。”
    “那今天是有时间还是没时间?”
    陈浩想了想。
    “算有时间。”
    林採薇没再问。
    她把咖啡杯拿进厨房水槽,打开水龙头,挤了一点洗洁精。
    水声哗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