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
    旅店如海底沉船,完全淹没其中。
    “嗤。”
    维克托点燃桌上新换的蜡烛。
    火光映出他平静的脸,也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旅店在夜间可以点灯,这是刚刚上楼时老板提醒的。
    对此,维克托並不意外。
    北风岗没法点灯,是因为那些法阵效果太差。
    而这座旅店,除了有维涅克斯的三重法阵抵御黑夜,还有自带的一层隔绝法阵。
    知晓了这一点,维克托便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些『敌意』在他们来到旅店后就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因为旅店会庇护这里的客人。
    “但是,能被【魔力亲和】显现出红色线条的,真的是人吗?”
    一想到自己身上还连著一根红线,他就感到有些不安。
    要知道,即使是当初在腐败之森,在哥布林的母巢,他都没有见过显现成红线的魔力。
    据他在男爵领学习的知识。
    如果显现出红色魔力,那一定和某个邪教的信仰有关。
    【血月】
    这是游离在银月,蓝月,灰月三种月亮之外的魔力源头。
    但从未有人见过这第四种月亮,所以大家一致认为,这只是血月教眾为他们的信仰杜撰的名字。
    “无论如何,今晚恐怕是没法休息了。”
    维克托这般想著,取出了一本朴素的黑色封皮魔法书。
    这不是莱拉那本,而是在离开男爵府后在丰谷镇上隨意购置的。
    翻开空白的书页,维克托想了想,取出刻印著【易容术】的捲轴。
    “如果学会了易容术,之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维克托低声自语著,取出羽毛笔开始抄录。
    经过这段时间学习,他发现了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
    別人施法需要魔法书辅助,虽然没有dnd的法术位一说,但也受到了一定限制。
    可他却不需要,一边抄录就已经把法术刻进了【自我之戒】,一证永证。
    之后只要不断练习,就能迅速熟练法术。
    “完成。”
    在羽毛笔的效率增幅下,维克托很快便完成了【易容术】的抄录,脑袋里也多出了对这门法术的理解。
    就在他准备练习一下时,原本只剩些微的窥视感却陡然变得强烈。
    维克托眉头微挑。
    通过感知,果然看见连接自己的那条红线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只是小蛇粗细的红线,此刻再次增粗,並且隨著时间递进变得更加鲜艷,如血一般。
    他端起桌上烛台,缓步朝著门口靠近。
    而就在他即將走到门后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
    但声音落下后,便没了后续。
    维克托也不回应,默默將烛台放到身侧的柜子上。
    在这期间,那条红线增长到了小臂粗细,停了下来。
    像是到了临界点,无法寸进。
    “维克托先生,是我。”
    然而,就在维克托以为外面的人要强闯进来时,门外却响起了熟悉的嗓音。
    维克托不禁愣住,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怎么回事,难道外面真是艾莲娜?她没有休息,而是过来找我......想要除掉我?
    但念头只浮现一瞬便被掐灭了。
    维克托摇头。
    若说金毛少女会做出那种事,对方就不可能和自己同乘马车,也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天真的一面。
    而今晚没有魔力潮汐,这是可以確定的,加上旅店有著四重保护,不应该出现魔力渗透的现象。
    “艾莲娜,这么晚你还不休息吗?”
    稍作思考,他试探道。
    “我......”
    门外传来少女有些紧张的话语:“我不敢睡,所以你让我陪你一起好吗?”
    虽然很想说这话確实像艾莲娜会说的,但说话时能不能收敛一下『敌意』呢?
    看著越发鲜艷的红线,维克托嘴角一抽,最后试探一句:
    “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在旅店里乱走了。”
    “放心吧,维克托先生,旅店里很安全,只要不是魔力潮汐,没有东西可以进来。”
    外面的声音果然出言解释,似乎还担心维克托不信,语气越发娇羞:
    “让我进去嘛,只要今晚就......”
    “咔噠。”
    然而,未等外面的声音说完,维克托已经迅速开锁。
    用力掀开大门的同时,他看清了外面的人。
    不是旅店老板,也不是別人,而是艾莲娜!
    “维克......”
    维克托听见对方还要说话,
    维克托神色一冷,侧立的身躯动了!
    转脚,旋身,身躯如陀螺般极转。
    艾莲娜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狂风拍面,黑色的鞋面裹挟了破空声砸来。
    “砰!”
    伴隨一声闷响。
    少女的身影侧飞而出,狠狠撞到对面的墙上。
    不,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少女了。
    “啪。”
    维克托打了个响指,隨即又是一下。
    失力诅咒,致盲诅咒两件套。
    原本应该再叠加一个诅咒,但考虑到剩余的魔力,他还是没有打第三个响指。
    “晚上站在別人家门口,假扮金毛少女欺诈客户。”
    看著在地上无力挣扎,身躯已经恢復原来大小的老男人,维克托不紧不慢道:
    “老板,做生意不能这样。”
    “你......咳咳。”
    旅店老板被刚刚突然的迴旋踢踹得脑袋嗡嗡的响,正想说话,却被涌上喉头的鲜血呛得咳嗽。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为什么你知道是我?”
    维克托看著胸前已经黯淡不少的红线,居高临下地看向对方,漠然不语。
    老板似乎也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艰难地翻了个身,躺倒在地:
    “既然你看出了我的身份,那......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他好像没有表情,即使到了这种情况,语气也依旧平静。
    维克托頷首:“看来你清楚自己的处境。”
    “呵呵,你很自信?”
    老板发出冷冷的笑声,两颗眼珠如同红宝石般亮起。
    这一刻,维克托见到原本黯淡的红线再次变得鲜艷,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而且,他还感受到脚下传来隱隱的震感。
    这是......
    维克托瞳孔微张,好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我的生命和这座旅店绑在一起,如果你拒绝我的交易,后果你自己清楚。”
    伴隨著老男人的低语,整栋旅店的颤抖愈发强烈,对方眼中的红芒也越加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