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至。
    这一日的越京,天色未明,已是万人空巷。
    自內城南朱雀门至皇城承天门,御道两旁,甲士林立,旌旗招展。
    新制的『太许』大纛与青木宗的宗门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旧朝陈越的痕跡尚未完全退去。
    许氏修士已经彻底占据了昔日的越京。
    许玄下令,改“越京”为“玄都”,既是为了缅怀玄祖,亦是指向通玄之境。
    他如今暂住在昔日的威武侯府。
    身著一身玄底金纹螣蛇袞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玉珠垂落,掩去部分视线,也仿佛隔开了外界纷扰。
    水镜中。
    他身形魁梧,相貌英俊,换上礼服后,更显威武。
    成一国之主,许玄心中並无悲喜,有的只是淡然。
    正如昔日他与国师对话。
    此生已许玄,便再难许国。
    他本志不在此,皇位非他所求。
    仙道漫漫,唯有长生久视才是他的终极目標。
    这至尊宝座,於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意外获取的一件工具。
    可供他汲取气运、助益道行的社稷神器罢了。
    ……
    “时辰將至,请陛下起驾。”
    门外传来明宣王许明宣的声音。
    他本是灵延许氏家主,如今太许一朝的摄政王。
    这些年来的操劳,也让他鬢角多了些许风霜。
    只是那双眼眸,却越发明亮,仿佛已经看透世事。
    许玄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许明宣躬身行礼,身后跟著一队气息精悍的侍卫。
    皆是从灵延许氏本家精心挑选出来的子弟,修为都在灵藏阶段。
    “有劳族兄了。”
    许玄微微頷首。
    车驾仪仗早已备好,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行於御道。
    沿途百姓伏地叩拜,高呼“万岁”,声如浪潮。
    其中夹杂著好奇、敬畏,以及些许迷茫与惶恐。
    他们不知这位新皇是什么脾性,又会怎么待他们。
    许玄端坐鑾驾。
    神识微动,便能感知这庞杂眾生心念。
    如一缕缕烟云,缓缓匯向皇城。
    “这便是眾生念力。”
    ……
    至承天门外,许玄换乘玉輦,直入宫闈。
    昔日陈景的宫苑已被修缮清理,但仍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縈绕不散。
    当初陈远山遁逃,陈越一族便被玄蛇部的强者,以及许氏集结的诸多炼气士围而攻之。
    陈景自知无路可退,便在宫中自焚而亡。
    许玄祭天的高坛设於正殿前广场。
    依古礼中的仙家规制搭建。
    高九丈,分三层,饰以青玄二色,对应年號“青玄”。
    坛上悉数皆是玉帛陈列,香菸繚绕,直上青冥。
    许玄目光扫向坛边的一处高台。
    其上有三道身影。
    白裙之人正是许青嬋。
    在其身侧,有一位穿著黑袍的粗獷壮汉。
    另一旁,则是身著水蓝道袍,气质温婉的女子。
    这二位,皆是许青嬋在海外结交的好友。
    当初问剑北疆,陈天远便是被他们三人围殴,只能遁逃。
    此刻,三位筑基的气场相连,引而不发。
    使得周遭空气都变得凝滯。
    天空中,还有三道玉符悬掛,散发著缕缕气息。
    竟都是法宝。
    ……
    地面上,祭坛后边。
    以许明宣为首,站著的是新朝搭建的文武班底。
    其中不乏陈越旧臣。
    此刻个个神色肃然,目光低垂。
    吉时到。
    礼官唱喏,声震云霄。
    许玄一步步踏上祭坛,步履沉稳。
    每上一阶,他便感觉冥冥中匯聚而来的气运浓厚一分。
    等到坛顶时,他体內的螣蛇虚影和那面玄蛇部的青铜古镜,竟然不由自主地显化了出来。
    古镜样式古朴,镜身螣蛇纹路游走。
    此刻铜镜微热,镜面泛动濛濛清光。
    许玄双手將镜置於祭台,依照许青嬋所授的步骤,焚香祷告,昭告天地。
    立国號“太许”,定年號“青玄”。
    自今日起,奉承天命,统御四方。
    ……
    当最后一句祷文落下,天空中骤然风起云涌。
    並非乌云压城,而是肉眼难见,但神识却能捕捉的淡金色气流。
    自越国疆域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百川归海,涌入皇城。
    最终盘旋於祭坛之上,灌注向那面青铜古镜。
    “嗡——”
    古镜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
    镜面清光大盛。
    其上螣蛇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游走不定。
    一股磅礴浩瀚、堂皇正大的气运之力,通过古镜为媒介,反哺到许玄身上。
    剎那间,许玄只觉得周身窍穴齐开。
    天地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顺畅程度涌入体內,《长青功》自行急速运转。
    丹田气海中的法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炼气九重壁垒,在这股气运洪流的冲刷下,竟有了直接要破关的跡象!
    气运福泽加身,一切妙不可言。
    许玄觉得此刻自身的气运,甚至比上一世『地灵八方』还强。
    更加神奇的是。
    识海深处,那捲『光阴书』虚影竟然微微颤动。
    仿佛王朝气运加身,使得它也產生了某种共鸣与变化。
    一段模糊的信息碎片掠过心头。
    似乎提及了“聚气运修行”、“以王朝为烘炉,淬炼道基”的只言片语。
    那是他在崑崙时的残留记忆。
    ……
    气运灌体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缓缓平息。
    天空异象散去,阳光重新普照。
    但坛下所有人。
    尤其是那些修行者,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许玄身上的气息比登坛前强盛了一大截。
    虽未立即突破,但也只是隨时能捅破的窗户纸。
    许玄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的体內,法力、气运,血气变得更加磅礴。
    这法宝古镜,不仅可以增强血脉,还能凝聚气运,使得宿主达到最適合修行的状態。
    確实是件难得的异宝。
    “礼成!”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许明宣的带领下。
    坛下文武百官、甲士兵卒,乃至更远处的百姓,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太许仙朝,就在今日正式確立。
    ……
    登基大典后,便是繁琐的朝会议程。
    许玄端坐於重新修缮过的金鑾殿上,此刻已经更名为“青玄殿”。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静听。
    具体政务皆由摄政王许明宣与几位新任大臣商议处置。
    整体国策依然是修养民生为主。
    同时稳固青木宗的关係、维护与玄蛇部的结盟。
    隨后诸多部门,各陈其词。
    许玄一一听过,心中自有盘算。
    凡俗军政,交由许明宣他尚算放心。
    他所算计的,都是修行界的事。
    许青嬋不会在家乡逗留太久,失去她的庇护,他又该如何镇压各大宗门、家族的筑基之修。
    这是一个问题。
    ……
    朝会散去,许玄移驾专为他辟设的修炼静室。
    这里是原来的国师府。
    隨著国师离去,此处空置,成了他的修行之所。
    殿內布有聚灵大阵,灵气浓郁远超外界,同样也是王朝气运匯聚的地方。
    他刚盘膝坐下,准备巩固方才气运灌体的收穫。
    静室门便被推开。
    许青嬋走了进来。
    她那两位筑基好友並未跟隨。
    “感觉如何?”
    许青嬋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剑,扫过许玄周身。
    “气运加身,修行速度確实倍增。”
    许玄如实相告,“炼气九重,半月之內,当可水到渠成。”
    许青嬋点了点头,脸上並无多少轻鬆之色:
    “炼气境终究只是起步。”
    “你既已得此王朝气运之助,便当善加利用。”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两年內都必须筑基!”
    “我至多还在这里逗留两年……”
    “这两年內,我会儘量替你找全五行筑基之物,至於修行,便只有靠你自己了。”
    说完,许青嬋心中嘆道:
    “非我要逼你。”
    “我如今已入玉龙剑宗,成为剑奴,性命皆不由己。”
    “你既然是祖父预言之人,当为家族最有希望筑基之人。”
    “我赌上整个许家替你铺平道路。”
    “希望你真能带领许家,於南荒立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