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璃捂住嘴,胸口有些噁心。
    眼前的景象颇为惨烈,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路上,鲜血浸透了乾燥的泥土,引来大群苍蝇。
    致命伤多在咽喉、心口等要害,出手的人动作乾净利落。
    陆青快速检查了几具尸体,眉头微蹙:“伤口边缘平滑,切入角度刁钻,有些伤口带有不易察觉的锯齿状撕裂,不像是寻常刀剑。他们用的兵刃,可能很特別。”
    他又从一具尸体旁捡起半截断裂的箭杆,箭头是三棱带倒刺的,幽蓝色,显然是淬了剧毒。“三煞堂准备得很充分,就是没想到商队里的人格外强。”
    韶光站在稍远处,將灵识缓缓延伸出去。见识的多了,这些死状悽惨的尸体,对她的影响明显要小得多。
    片刻,她低声道:“这里残留的气息很乱,情绪场也乱得很。但能察觉出来,那些商队的人,情绪很冷,像冰一样冷。”
    几人看看韶光,觉得她的感知简直灵敏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花璃有些自惭形秽,都是练气士,差距这么大的吗?
    “要我看,那支商队里的人,要么是专业的杀手,要么是……死士。”陆青总结道,“此地不宜久留。孟奔,清理掉我们来过的痕跡。花璃,处理一下气味。我们绕开这里,儘快赶往南境长城。”
    接下来的几日,小队更加小心谨慎,专拣最难走的山野小径,夜伏昼出,避开一切人烟。
    那支神秘而强悍的北方商队,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一时间也抓不准,索性先避著些。
    安全性提高了不假,但是旅途变得枯燥而艰苦。
    南方的湿热无孔不入,衣物永远带著潮气。
    陆青和孟奔还好说,都是武者,体魄强横。韶光娇生惯养的,多亏了花璃调配的各式药膏药粉,才免於皮肤溃烂和疫病之苦。
    孟奔的野外生存技能发挥了巨大作用,总能找到乾净的水源和相对安全的宿营地,甚至偶尔还能猎到些山鸡野兔打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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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则像个不知疲倦的磐石,规划路线,安排警戒,处理突发状况,永远是队伍中最沉稳的那个。
    赤天官始终安静地跟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慰藉和强大的保障。有几次夜晚宿营,遇到山中猛兽窥伺,它只需一声低沉的嘶鸣,便能將那些野兽惊得远远逃开。
    第十二日午后,翻过最后一道陡峭的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灰黑色的、如同巨龙般蜿蜒盘踞在连绵山脊之上的城墙,赫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险峻,依著山势起伏,箭楼、烽燧林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墙下是被刻意清理出的开阔缓衝地带,更远处,隱约可见河流、田舍,以及一座依墙而建颇具规模的边城——镇南关。
    南境长城终於到了,几人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些许释放。
    “他娘的,总算到了!”陆青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咧嘴笑了起来,“这一路上,担心死个人!”
    韶光看看他,嘴角微弯。她就知道,这一路上陆青的淡定从容,是强装出来的。
    带队之人,和孤狼,是有本质区別的。
    花璃看著南境长城笑道:“找到石开山,可得好好搓一顿!这些天光吃些没滋味的乾粮了。”
    韶光望著那雄关,神色复杂,这里是大夏疆土的最南端,再往南,就是南海了。
    南海这边,虽然没有翻海君这种妖帝,但是妖族、海中势力也经常犯边。
    镇南军的日子,过的也不咋好。
    “走吧。”陆青牵起韁绳,当先向关下大道走去。
    临近关城,气氛陡然肃杀起来。
    通往关门的官道上设有多重卡哨,披甲执锐的镇南军兵卒目光锐利地盘查著每一个行人车马。来往的商旅队伍排成长龙,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味、牲口粪便味。
    轮到陆青他们时,守门的队正见是辆不起眼的马车和两匹马,本欲例行盘问。陆青亮出了镇武司天下行走的令牌。队正接过,仔细查验了印鑑和暗记,脸色立刻变得恭敬,双手奉还:“原来是天都城里来的贵人。王参將有令,若遇持此令者,立刻引见。几位请隨我来。”
    在周围商旅好奇探寻的目光中,小队被直接引入了关城,穿过瓮城,径直来到位於关城中心区域的参將府。
    镇南关最高军事长官是一位姓王的参將,此刻正在校场操练士卒,听闻稟报,很快便赶了回来。
    王参將年约四旬,面色黝黑,身材精壮,一双眼睛锐利有神,行走间虎虎生风。
    他先是对韶光抱拳行礼,口称“殿下”,態度恭敬但不过分諂媚。
    陆青讶然,韶光却道:“我从天都城离开的消息,瞒不住人,索性便先传信给了镇南军这边。不过,王参將好眼力,竟一下认出了我。”
    王参將笑笑,他总不至於把那个四处好奇打量的丫头认成公主殿下。
    然后,他屏退左右,將陆青四人引入后堂。
    “诸位,一路辛苦。”王参將请眾人落座,亲自倒了粗茶,“南境长城这里的条件比不得天都,怠慢了。”
    “王將军客气,军务繁忙,是我等叨扰了。”陆青拱手道。
    寒暄几句,很快切入正题。
    陆青询问南疆近期情况,尤其是黑水渊和黑水苗寨。
    王参將脸色沉了下来,嘆道:“不瞒诸位,南疆近来,確实不太平。黑水渊一带,近半年来,地动比往年频繁,时有黑气自渊中渗出,而且附近山民偶尔能听到渊中传来怪声。我派了几拨斥候靠近查探,折了三个好手,回来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靠近后便心烦意乱,血气翻腾,所见景象扭曲,不敢深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黑水苗寨……唉,原本算是南疆诸寨中与朝廷关係尚可的一支,虽有摩擦,但大体安稳。可自打约莫七八个月前,寨子里来了几个外乡人后,就全变了样。寨子开始供奉一尊叫什么『血藤神』的邪物,强迫所有寨民佩戴藤种,日夜祭祀。寨子变得极为排外,几乎断绝了与外界正常往来。有零星不堪忍受的寨民逃出来,说寨子里像是著了魔,不服『血藤神』的,轻则鞭打囚禁,重则被活活丟进血藤坑里,尸骨无存。侯爷也曾派小股部队以巡边名义靠近,要么被寨中青壮以武力驱赶,要么……队伍里莫名其妙就有人发狂或重病,邪门得很!”
    陆青几个互相看看,猜测这可能是魔气外泄的干扰。
    王参將嘆了口气:“寨子如今戒备森严,又有那些邪术诡异,斥候难以潜入。侯爷的意思,是暂不轻启边衅,以免激起大规模叛乱,但也不能坐视不理。陆大人你们此番前来,正是时候。”
    他又补充了一些黑水苗寨周边的地形、气候、物產细节,以及他对南疆苗寨的传统习俗的了解。
    陆青一一记下这些宝贵信息,又问:“王將军,您认识石开山吗?”
    “石开山?”王参將愣了一下“陆大人认得大公子?”
    陆青笑道:“亲如兄弟。可否请他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