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宸宴已然升格,仙乐縹緲,珍饈罗列,全场气氛肃穆又隆重。
    穆箴言席位与天帝平齐,他只浅饮了一杯清茶,便起身离去。
    离开前,他不曾朝天帝说一句,却同狐王微微頷首,淡淡打了一声招呼。
    这一下,让沉稳的狐王险些被口中酒液呛到。
    回行宫的路上,狐王瞥了一眼非要跟来的炽王,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对本王,格外客气?”
    炽王笑了笑:“你们家小狐孙是他下界亲传弟子,此番亲自现身,更是送上镇元石这般重礼,二人关係匪浅。你身为狐王,他对你客气几分,也算正常。”
    狐王面无表情地看他。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
    “......”
    炽王没接话。
    他当然不信,方才不过是隨口胡诌。
    数十万载岁月,谁曾见过清都上神,对谁这般和顏悦色?
    “那你为何不去问你家小狐孙?”
    穆箴言走后,林忱与大白它们也跟著去了对方在大罗天庭的行宫。
    这会儿返程的,除了一只长毛鸟,就只剩狐族眾人,外加问月这个赘婿。
    狐王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身后喧闹的狐。
    视线定格,定在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川身上。
    那道视线太过沉冷,带著迫人威压。
    几乎是瞬间,时川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僵硬地抬头看去,便发现狐王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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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他到底该怎么糊弄过去?
    时川脖子僵著,硬挤出一个笑:“王这么看著我干嘛?难道是我脸上有东西?”
    他说著,还抬手摸了摸脸,眼神飘忽著往旁边躲。
    心虚两个字,就差直接刻脑门上了。
    月殊也看向时川,想起先前场面,开口问道:“说起来,你这小子满口都是小侄子在下界的经歷,却半句没提过那位。”
    时川立刻喊冤:“我哪里敢提啊!”
    这话半点不假。
    三界之內,敢隨意议论清都上神的本就没几人。
    修为到了那等层次,即便只是心中转念,对方都能有所察觉,甚至精准定位。
    虽说大多数人都不予理会,可谁又敢赌呢?
    “那也不对。”吟霜道,“五哥,我了解你。小忱忱初入仙门便拜他为师,那位又对他百般照拂,按你的性子,不可能只字不提。”
    她步步紧逼:“你是不是瞒了我们什么?快从实招来!”
    应川也道:“倒也不是没提过,只是每次提到的时候,都被这小子含糊过去了。我们那时候一心只想知道小侄子的事,自然也没往別处想。”
    他恍然大悟,“这么一说......五弟的行为確实可疑。”
    “有吗?”时川还想挣扎,“上神是小侄子的师尊,师尊对徒弟好,不是天经地义?”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们不也知道?他的神劫落在小侄子身上,不对小侄子好对谁好?换做你们也一样吧?”
    古川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劫分多种,也可能是——”
    月殊打断他:“那位本源烙印都给出去了,不存在你想的那种可能。”
    时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万一呢?”
    “万一什么?”应川还是没听懂,“你还会对那个让你分出一半本源的人下杀手?”
    “哦,这个啊......那当然不会。”
    月殊忽然笑了:“哦?看来五弟想的和我们不一样啊。”
    一旁的炽王还在看戏,狐王淡淡开口:“行了,此事回行宫再议。”
    他最后看了时川一眼:“还有点时间,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该想起来的事。”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该”字。
    时川:“......”
    他还有救吗?
    小侄子,你快回来啊!!!!
    ——
    “哇噢~”大白左看看又看看,鸳鸯眼全是兴奋,“师尊的行宫,跟狐王伯伯的完全不一样誒!”
    何止不一样,和沧月峰都相差甚远。
    它像是漂浮在云海深处的宫殿,区別於狐王行宫鸟语花香,也没有沧月峰那终年不化的积雪,通体由乳白色的仙玉砌成,在星光中闪闪发光。
    小黑这条尤其钟爱发光之物的蛇蛇,一眼便迷上了这里,二话不说盘上飞檐,这儿蹭蹭,那儿碰碰,欢喜得不行。
    云雾在殿柱间缓缓流转,縹緲灵动,宛若活物。
    清冷是真的清冷,偌大宫殿,连半个侍从的身影都没有。
    可大白偏偏兴奋得不行。
    只因这殿內,好多软乎乎,且会动的云絮堆在那儿,看著不仅好抓,还適合打滚!
    大白后腿一蹬,整只猫扑进其中一团。
    咦?竟然不会散!
    它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越扒拉越喜欢。
    这手感,比狐王行宫的毯子还软乎!
    它试著指了一个方向,脚下的云絮像是能听懂一样,当真朝那地方飞去。
    几小只见大白玩了起来,一只只跳上云团,迫不及待跟在大白身后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只有青玉比较另类。
    他默默把几团云絮堆在一起,垒成个松鬆软软的云垛,然后...往上一躺,闭上眼,睡得十分安详。
    林忱看著这一幕,又有些头疼了。
    索性眼不见为净,偏头去看站在身旁的人。
    两人见面至今,只说了两句话。
    这个师尊和下界时很不一样。
    无论是周身的气场,还是那清绝的容貌。
    可林忱半点也不觉得陌生。
    或许是因为,这人一出现,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那句解释,那句“从前是我去寻你,如今自然也不例外”,將所有的偏爱都摊开在他面前。
    態度已经摆在这里,他没有理由觉得陌生。
    “箴言没有话想同我说吗?”
    林忱眉眼弯起,额前那颗银色吊坠映著光,光落在他微卷的发上。
    飞升之后,他眉眼间清雋依旧,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不是媚,像是与生俱来惊艷。
    穆箴言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