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中州洛都。
    林忱已在这座小院里住了半年。
    大白每日雷打不动地在外面疯玩,偶尔会凑过来说说这些年乾元界的变化。
    隨行的无羈几人並未与他同住,而是在旁边另包了院子。
    此地临近黑海。
    也就是当年那座青铜门,四灵仿阵的海底古城现世之处。
    这几人隔三差五便潜入海底歷练,或是开闢一处临时空间战场切磋。
    有炎日这么个厨艺了得的人在,切磋之余,还实现了海鲜自由,小日子过得倍儿滋润。
    不像是来苦修,倒像是游山玩水。
    但不得不说,三人成日切磋,招式肉眼可见地愈发精纯。
    守一偶尔也会下场指点,他身为剑灵根,又已至大乘巔峰,除却长垣所修功法迥异,炎日与无羈在他的点拨下进境极快。
    即便守一压制了修为,二人虽说仍是十招內落败,可对剑道的领悟却是一日千里。
    玉瓏閒来也会下场。
    虐一虐小辈固然畅快,却也架不住这几个越挫越勇的劲头,几次之后他就有些遭不住了。
    太疯了,这几个小子。
    林忱这些日子一直专注於炼丹。
    他没有直接去炼神念分裂丹,而是从普通丹药入手,找找手感。
    这半年里,他给小白它们炼了不少灵兽丸,足够这几小只吃上大半年的。
    还有什么培元丹、培婴丹、固本还原丹......当年在玉骨竹林收录的丹方几乎试了个遍。
    每一样拿出去,都属於是能在拍卖会上引起轰动的。
    然而不缺钱的林忱,並没有这个想法,这些东西,倒不如留给宗门的弟子。
    宸霄界的弟子福利好,回到乾元界,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他將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宋熠这个劳模处理,至於玄云子,已经指望不上了,这会儿恐怕正躲在哪儿偷閒呢。
    沧月峰山脚。
    玄云子躺在青玉的躺椅上,忽然觉得鼻子发痒。
    他看向正在摘果子的青玉:“青玉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了你睡觉的地方,在心里偷偷骂我?”
    青玉转头,笑得温和:“掌门师伯,有没有可能是小宋宗主在想您呢?”
    玄云子想到宋熠催他干活的模样,顿了顿:“我先在这儿躲两日,过阵子再去寻御泽聊聊大世界格局。”
    青玉:“......”
    两年后。
    云天仙宗,天梯之前。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萝卜头站在最后一阶前,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小小的身子却挺得笔直。
    守山弟子已经关注这个小萝卜头很久了。
    云天仙宗不对外收徒期间,若想入门,除了內推,便只有攀爬这九百九十九阶天梯一途。
    阶上设有问心阵法,绝非等閒可过。
    往日那些凑热闹的孩童,能坚持百余阶已算难得,大多十几阶便放弃了。
    眼前的这个萝卜头,百阶竟还能不喘气,眾人也就开始注意起他来,甚至还有弟子私下打赌他能否登顶。
    见他一步步越过三百阶、五百阶......仍未停歇时,眾人便看出来了,这小娃娃先不说灵根资质如何,单是这份心性与毅力,已够格入外门。
    只要灵根不是太差,进內门亦非难事。
    而现在,这小娃娃真真切切地,爬上来了。
    这是云天仙宗十年里,第二个能登顶的人。
    说第一也不为过,毕竟之前那位,虽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却已有炼气一层修为。
    眼前的小娃娃,明显还没踏入仙途,只凭著毅力就坚持了下来。
    “这……该不会是哪个大能夺舍了吧?”有弟子压低声音嘀咕。
    近年血兽之患未平,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胡说什么呢!”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天梯的问心阵是师祖亲手所布,什么妖魔鬼怪能瞒得过?”
    “也对哦,我都忘了这茬了。”
    几人低声议论间,收到消息的外门长老已匆匆赶至。
    他打量著阶前那道小小的身影,眉眼慈和:
    “小娃娃,你来此处,可是为了求仙问道、觅长生途?”
    小萝卜头仰起脸,一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长老见状,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灵力拂过,扫去了他的一身疲惫。
    “甚好。老夫道號明决,先带你去测灵根。”
    “多谢明决前辈。”
    一大一小交谈都没有半分钟,那长老就把人领走了,急得跟后面有人追似的。
    也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瞬,“唰唰”几声,原地凭空多出几道身影。
    守山弟子一看,皆是內门各峰老祖座下的亲传弟子或执事。
    “刚才那小娃娃呢?”几人环视一圈未见人影,转向守山弟子问道。
    守山弟子恭敬回答:“已被明决长老带走了。”
    有人扼腕:“慢了一步!如此心性的苗子,合该入我天剑峰才是!”
    “灵根都尚未测定,你们便急成这样,真是丟分。”
    “呵,既觉丟份,你又跑来作甚?”
    “唉,真该请掌门將內门驻地往前挪挪。下回若再有这般好苗子,岂能又让外门抢先?”
    一眾守山弟子默默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心下感慨:內门之人,不管是弟子还是长老,果然都奇奇怪怪的。
    “多说无益,赶紧跟去看看,这心性,要是灵根还了得,外门可留不住他!”
    这群神人,便是玄云子口中那些“不管宗门琐事、专会抢徒弟”的老祖门下之人。
    明决將孩子领到测灵根的玉台前,脚步忽然一顿。
    方才光顾著高兴,竟忘了问这孩子姓名来歷。
    他低下头,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隨和:
    “小娃娃,你从何处来?叫什么名字?”
    小萝卜头抿著唇,好一会儿才道:
    “...林木木,洛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