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听懂了天道的解释。
    血色裂缝的存在与形成,天道並非不知情。
    但关键在於,它的出现方式並没有直接违反这方大世界的根本运行法则。
    这就好比上界修士若想强行下界,除了通过固定的飞升通道或界门之外,也可能尝试衝击那些散布於界壁之间、並不稳定的自然裂隙。
    此类方式虽然同样能贯通两界,却伴隨著极大的不確定性与凶险。
    然而,危险归危险,只要此举未触及世界底线、未悖逆核心法则,那么作为秩序化身的天道,便无法在规则层面直接阻止或抹除。
    哪怕这件事,未来可能波及此界眾生。
    但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祂不能违背自身所执掌的秩序法则。
    天道终究只是世界的管理者,而非法则的制定者。
    “多谢告知。”林忱语气恭谨,接著问道,“不知天莱岛降临宸霄界之时,岛上可还留有生灵活动的痕跡?”
    林忱备下的吃食颇为丰盛。
    大白虎瞧见那几只灵兽吃得满嘴油光的满足模样,並未立刻回答,反而静静看向林忱。
    林忱见状失笑,从他那些家当中取出一只稍大的玉盘,並指轻点,將几块煎得香酥金黄的鱼肉置於盘中,送到白虎面前。
    “是我疏忽了,不妨也尝尝味道如何。”
    一旁的时川淡淡瞥了一眼,並未多言——他正和小黄抢鱼抢得不亦乐乎。
    穆箴言则更不必说,他本就不重口腹之慾,吃什么、吃多少,全凭林忱安排。
    而他们二人,也都没有干涉林忱与此界天道交谈的意思。
    穆箴言是一直如此。
    时川则是看开了。
    林忱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崽子了,心性之沉稳、思虑之周全,有时他都远远不如。
    大白虎低头尝了尝那鱼肉,滋味新奇。
    祂扫了眼旁边吃得喷香喷香的大白,內心有点复杂。
    要说这傢伙可怜,確实可怜,直接被上界之人从天道之位踢下来,取而代之。
    若说大白不可怜,那也不尽然。
    毕竟它能遇上林忱这般气运滔天、心性天赋皆为顶格的契约者。
    更何况,这位契约者背景通天,即便拋开这些,单凭其自身能力,逆转乾坤也不过是迟早之事。
    这只白猫恢復往日位格,同样只是时间问题。
    不止如此,倘若林忱他日得以飞升,凭其所证之道,届时降下的天劫甘霖,足以福泽其出身的“乾元大世界”数十万载。
    灵力復甦,气象鼎新,一方超级大世界的雏形已可预见。
    到那时,这只大白猫说不定真能胜过自己。
    不过,大白虎並不为此忧虑——祂们根本不会有交手之日。
    一方大世界只容一位天道坐镇,天道可巡游其下的中千、小千世界,却无法离开自己所辖的大世界。
    大白这个被踹下来的前天道纯属意外。
    祂也不是没动过让林忱留在宸霄界飞升的念头,但这念头刚起便消散了。
    夺人所爱,祂知道是要被揍的。
    那只大狐狸或许揍不到祂,但旁边那位白髮男子——绝对可以。
    正沉思间,大白见祂吃了两口就发呆,顿时瞪圆了眼睛:
    “小忱忱问你话呢!发什么呆?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本喵?!”
    大白虎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压根没理大白的嚷嚷。
    祂慢条斯理地嚼完最后一口鱼肉,才缓声道:
    “確有生灵痕跡残留。”
    祂略微停顿,眼中星辉明灭不定:
    “天莱岛乃机缘牵引之下,整座岛屿自异界漂流而来。若从法则层面观之,其岛核所携之道则余韵......便已与此界常规法则不相上下。”
    “然彼时岛上鮫人族群已近凋零。抵达之际,吾曾以世界之眼窥探,仅存一鮫人,及一枚行將枯竭的血脉之卵。”
    “那最后的鮫人,將自身残存生机尽数灌注於卵中,將其封印,沉入深海。”
    林忱原本以为,天莱岛的法则之力早已被宸霄界同化,才会强度相当。
    万万没想到,那竟只是一座漂流异岛所残存的法则余韵。
    光是余韵便能与此界法则媲美......这天莱岛,很大概率是上界的仙岛。
    林忱又问:“后来,那颗血卵,是不是被人捡走了?”
    大白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知晓此事?”
    得。
    林忱这下彻底確认了。
    沧澜就是那颗蛋,恰巧被来此一游的问月带回了乾元大世界,养在溯回秘境之中。
    “实不相瞒,我见过他。”林忱坦言,“他如今便在乾元界。”
    白虎静默一瞬,缓缓道:“世间因果,便是如此玄妙。”
    林忱笑了笑,未置可否,继续追问:
    “依...天道前辈方才所言,那些鮫人並非一开始就被封印成鮫珠,而是身殞之后,才被炼化成珠?”
    这个问题,算是问倒大白虎了。
    “彼族所遭厄难,非此界灾劫。”祂的声音沉下几分,“其状更似某种禁术所致。此术所涉因果与法则层级,已超乎吾於此界所能观测、理解之范畴。”
    “故,吾仅能知其然,难明其所以然。”
    言罢,祂静静望向林忱。
    那双巨大的瞳孔中,既映照著流转的星河,也沉淀著寻常人难以窥见的阴影。
    大白边吃边不忘吐槽:“你这老东西说话怎么文縐縐的,就不能正常点儿吗?”
    大白虎望向它,那眼神仿佛在说:到底是谁不正常?
    祂实在无法理解,怎会有如此跳脱不羈的天道,难怪被人踹下位来。
    倘若大白知晓祂此刻的想法,高低得跟祂“大战三百回合”。
    林忱忍无可忍,一手按在大白毛茸茸的脑门上,“啪”地一声轻响,猫脸便和盘子里的烤鱼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直缩在最远处的玉瓏抬了抬眼皮,默默瞧著这一幕。
    嗯,果然。
    哪怕这只乾元界的前天道猫再怎么神气,在林忱面前,都只有吃瘪的份。
    往后该向著谁,自是不言而喻。
    天道並未久留,也未过多透露宸霄界的秘辛,或是那些隱於四方的秘境遗蹟。
    此类机缘,有缘者自能遇上。
    只是在离去之前,祂肃然警告了大白一番,並留下了一道林忱看不懂的法则符文。
    说是大白下次再想找祂,凭此符文沟通意念即可。
    大白虎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点点星辉飘散,重归天际。
    大白见此,不由得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大有下次还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