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刚落入海里,就与比他还大的灵鱼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那鱼似乎脑子不太聪明,不逃还绕著林忱转了好几圈,似乎是理解不了浑身是毛的动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底。
    然后......
    然后就被林忱一爪子收入了轮晷空间。
    这么笨的鱼,给大白吃正合適。
    下水后,穆箴言就放开了林忱,让他自己在水里扑腾。
    看著九条尾巴的狐狸崽子在水里抓一条条个头比他还大的鱼,是真的很有意思。
    他们比寻常人游得更远,潜得也更深,因此周围的游鱼格外繁多。
    林忱也不是什么都收,刚才那条低阶灵鱼纯属意外。
    最起码也要找四阶以上的,放入轮晷空间养养,长得比外界还快。
    若是幸运能生出灵智,往后还可以帮他照看灵植,岂不美哉?
    林忱玩得起劲,脖子掛著避水珠,连灵气泡泡都无需撑起,压根没打算让师尊帮忙。
    九尾大妖的压迫感在那儿,根本不用耗费多少灵力,一个半时辰下来,便收穫颇丰。
    此刻,他正蹬著两条小短腿,追赶一头六阶巨蟹,九条白色狐尾如绸缎般在水中舒展,周身縈绕著一层浅色光晕,著实好看。
    可在那头巨蟹眼中,就成了索命的阎王。
    要是会说话,高低得大喊一句:你不要过来啊!!!
    然而么得感情的林忱心里已经在想,抓到后是清蒸还是红烧了。
    往前划拉的前爪凝出一道绿芒,巨蟹当即被定身,任那巨大的钳子怎么挣扎都无济於事。
    巨蟹一双豆豆眼瞪著林忱,有这本事还搁这儿你追我赶的戏码!真该死啊!
    林忱仿佛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他这不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看海底的动物嘛?
    一时新奇,玩玩怎么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变成狐狸崽子后,他的一举一动也会不自觉地带了点小孩子天性。
    正常情况下,他绝对是把这活儿交给小绿来干,要不然就是直接出手。
    林忱回头看了眼一直跟在身后的师尊,却发现对方眉目含笑,神情是难以言喻的柔和。
    得,他看出来了,这是在笑话自己呢。
    也不能说是笑话,更像是看自家小孩瞎折腾。
    他原以为是自己血脉压制的缘故,让那些传闻中的深海巨妖一个个的都不敢露头。
    如今一看师尊的表情,才知道是对方有意为之。
    林忱收了巨蟹,游到穆箴言面前,道:“看来箴言在师尊和道侣这两个身份间,切换得很是熟练。”
    说这话时,一双狐狸眼弯成月牙,拉长了尾音,满是挑衅之意。
    穆箴言听后,嘴角扬起的弧度更甚,答非所问:“往下灵鱼品阶更高,可要下去看看?”
    林忱想了想他收入轮晷空间的东西,便轻轻摇头:“不了,我想去岸边的商铺看看。”
    他一路游下来,早已有数万米深,刚才那头六阶巨蟹,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甚至还收了十多头小山一样的灵鱼,不对,说是鯊鱼还差不多。
    还有不少是他目前体型好几倍大的巨虾,当然,贝类也有不少。
    穆箴言当然不会拒绝林忱的要求。
    只是不能继续看到小崽子肆意玩耍的活泼样,不免有点可惜。
    可谁知他们才刚往上游,便惊觉头顶海水的光影正诡异地扭曲著。
    原本透蓝的水体竟泛起一圈圈诡异的金色纹路,像有无数道裂痕在深海之上蔓延,还伴隨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林忱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这是......海上异象?”
    “嗯,先带你出去看看,再有一年,海底入口便会开启。”
    穆箴言將狐狸崽子抱在怀里,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一人一狐就已出现在半空。
    强劲的气流將林忱身上的白毛吹得根根倒竖,血色瞳孔倒映著眼前这一幕仿佛世界末日的场景。
    深海威压震得云层炸裂,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风柱,顶端更是直插铅灰色云层,搅得风云溃乱、沧海扬尘!
    如此恐怖的风暴,稍有不慎,就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周围那些探路的修士当机立断,调动周身灵力全速往反方向逃窜。
    隔著上千里,光是一个入口开启的预兆就有此等威力,林忱总算明白,为何四境修士都在往洛都赶。
    林忱看著头顶一闪而过的几道长虹,问道:“现在还敢往风暴中心去的,修为不在化神之下吧?”
    穆箴言捋顺林忱那被吹得乱蓬蓬长毛,点头说道:“沿岸的阵法挡不下这种程度的风暴,需要有人前去解决。”
    林忱霎时明白,这些人多半就是洛都各大势力的大能前辈。
    他面带不解:“可我怎么好像...看到玄渊师伯了?”
    “他閒不住。”穆箴言说到旁人,神情瞬间变得冷然。
    林忱眯起眼,笑道:“我还以为掌门师伯把他当成工具人了,哪里有活就往哪里派。”
    穆箴言抱著林忱踏虚而行,缓步往回走。
    携著惊涛之力的强劲气流掠过高天,却只轻轻扬起他的墨色衣袂与银白髮梢。
    半晌,林忱才听见头顶传来穆箴言的声音:“其实差不了多少。”
    海上风浪彻底平息下来时,閒庭信步般悠哉的一人一狐才回到岸边。
    此处依旧人声鼎沸,道道忙碌的身影穿梭往来,丝毫不为前不久的异象所动。
    林忱从他们脸上,看到了近乎麻木的神情。
    跟他在金鑾城时看到眾生百態的不一样,城中凡人与修士杂处,却都透著蓬勃生气,全无眼下这般儘是被岁月磨平的眉眼,望之便知尽头。
    他也是从尘埃里走来的一粒微末,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些人活著,仅仅是为了活著,一辈子差不多也就这样到头了。
    穆箴言似是看出他所想,无声轻嘆,问道:“你可知,这些是什么人?”
    林忱收起脖子上掛著的避水珠,抬眸看著自家师尊,试探著回道:“打工人?”
    “是也不是。”穆箴言道,“確切来说,是奴隶。”
    “你去过的地方不算少,但几乎只在繁华的中心区域驻留,而你遇到大多人,都是品性极佳之人。人性的恶,你还未曾真正见过。”
    “在实力差距悬殊的世界里,所谓平等本就无处可寻。而一方天道所能维繫的,也只是秩序法则框架下的相对公平。”
    林忱侧头凝视著往来的人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拥有生命法则和混沌法则,能开闢世界,重定秩序,而所学功法又与生机之道深度交融。
    更別说,他还有大白这个真正的天道在。
    “芸芸眾生態,渺渺大道音......”
    林忱忽然从穆箴言怀中一跃而下,绿芒闪过,便已化作身著浅碧云纹法衣的清雋男子,周身气息澄澈空明,似云端皎月。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穆箴言,眼底漾著星光:“师尊,我似乎知道我要创造什么样的功法了。”
    穆箴言望向林忱,仿佛被他眼中流转的笑意感染,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好厉害,不愧是天生玲瓏心,果真一点就通。”
    林忱不为所动,挑了挑眉:“所以师尊是故意不让我按时完成任务的,对吧?”
    穆箴言唇角扬起,並没有说话。
    林忱也在笑:“若是只在沧月峰,师尊说得再多,於我而言不过是闭门造车,无甚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