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和洛伦佐侧后方的一面墙壁,灰白色突然“鼓”起,维克托的身影如同从水下浮出,猛地探出半身。
    他依旧没有双臂,但他嘴巴再张,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红色箭矢,暴雨一样喷向欧文、洛伦佐。
    这一剎那,夏洛蒂的方向,一道新月般的光刃裹挟著圣焰,后发先至,挡下了绝大多数红箭。
    同一瞬间,欧文猛地咬下后槽牙。
    他深知整个案子里,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实力,所以从裁缝铺坐马车来废墟的路上,就將“心灵澄澈”倒进了洛伦佐给的胶囊里。
    整整三瓶,一瓶不剩,他这会儿只含著其中一瓶的量,但另外两瓶隨时都可以丟进嘴里。
    他丝毫不觉得浪费。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他却不是狮子,维克托更不是兔子,寧愿浪费,也比小心大意丟了性命强。
    跟里弗斯先生战斗时,超人一般的迅捷感知,来了。
    然后欧文就惊愕地听到,身旁传来“慢放”的低吼。
    “欧文大哥!小心!”
    一条左臂猛地伸过来,欧文在“心流”状態下立马辨別出那是洛伦佐的左臂,电光火石间做出了不反抗的判断。
    下一瞬,洛伦佐左臂架著他,闷哼一声,右臂豁然朝废墟顶部的横樑一甩。
    咻——!
    一根鉤锁从洛伦佐右臂袖子里射出,钉死在横樑上。
    他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旋即咬著牙,借著绳索朝侧后方眨眼间盪开。
    嗤嗤嗤——
    没被夏洛蒂挡下的红色箭矢全部落空,溅射在两人此前站立的位置。
    石板立刻像被火烧或腐蚀一般,出现无数坑洞,冒出阵阵白烟。
    落地时,洛伦佐又是闷哼一声。
    他现在还保持著萨默塞特的容貌与装束,老年款风衣的左袖,一点鲜血缓缓凝聚在袖口,慢慢滴下。
    他没有去管,垂著左臂,挡在欧文面前,右臂举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那把手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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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准维克托再度消失的位置,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发颤道:
    “卑鄙无耻!你以为同样的伎俩还能奏效第二次吗?!”
    “呵呵,洛伦佐·迪·亚歷山德罗?我没记错吧。”
    维克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带著恶毒的戏謔:
    “你很聪明,聪明到看不出萨默塞特的偽善,也看不穿自己画布上的空洞。
    “你那幅《诺里奇大教堂》,我见过了。”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品尝接下来的词句:
    “构图鬆散,光影僵硬,至於笔触……哈,全是萨默塞特的影子。
    “你以为你在创作?
    “不,你只是在可怜地、拙劣地……抄作业。”
    最后一句,像淬了毒的冰锥,音量陡然降了下来:
    “而且连抄,都抄不好。”
    洛伦佐的脸瞬间涨红,握著手弩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臂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朝声音来源扣动扳机。
    “洛伦佐。”
    欧文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
    “別上他的当,看你的衣角。”
    洛伦佐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大衣下摆上,不知何时溅上了几点不起眼的红色顏料,还有著灼烧的痕跡。
    不是血,是维克托那些红色箭矢,刚才闪避时沾染的。
    红色,绘画里代表愤怒、亢奋。
    维克托在激怒他,让他失控。
    洛伦佐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下了翻腾的怒火。
    他眼底的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澈。
    “欧文大哥,”他侧过头,声音很低,但很稳,“待在我身后。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维克托飘忽的嘲讽,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重新睁眼时,某种“存在”在他身后甦醒了。
    空气开始扭曲、荡漾,先是肩胛骨的位置,光凝成了羽翼的轮廓。
    第一对羽翼展开,纯粹由朦朧月光编织而成,每一片羽毛都流淌著清冷的光辉。
    紧接著是第二对,第三对。
    六翼层叠,依次舒展开来,翼展几乎触及废墟两侧的墙壁,圣洁而恢弘。
    虚影迅速凝实。
    那是一位女性的轮廓,修长,矫健,充满猎手般的韵律感。
    她身著简约短袍,腰间束带,左手握著一把银色树枝般的反曲长弓,右手虚按在腰侧的箭囊上。
    她的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
    银色的瞳仁,如同高悬夜空的满月,冰冷,专注,蕴含著洞穿一切虚偽的锐利。
    她悬浮在洛伦佐身后,呼吸与洛伦佐同步,目光所及,即是洛伦佐弩箭所指。
    洛伦佐抬起手弩,瞄准一处灰白墙面可疑的波动。
    他身后的六翼虚影,亦同步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如一体。
    扣动扳机。
    弩箭离弦的剎那,虚影手中的月光箭矢也无声射出。
    物理的弩箭与灵性的光箭在空中微妙地重叠,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
    砰——!
    墙面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洞,灰白色剥落,后面的砖石裸露出来,布满裂纹。
    “哦?有点意思。”
    维克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讶,但更多是玩味:
    “可惜,依旧是模仿。你连自己的力量,都在模仿神话的剪影……该死的!”
    夏洛蒂的追击打断了维克托的话。
    从这个恶魔第一次转移开始,夏洛蒂就一直在追击。
    她的速度绝对不算慢,维克托的声音每一次在不同方位响起,话音未落,银色的斧光便已斩至。
    有时劈开立柱。
    有时撕裂墙面。
    有时將天花板斩出巨大的裂缝。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点点,或说维克托的能力太过难缠,可以在“画布”之间任意转移,这才给了这个恶魔袭击欧文、洛伦佐,又出言嘲弄的机会。
    但这一次,被洛伦佐影响,夏洛蒂斧刃重重砍在维克托玩味声音发出的断壁上的那一刻,后者的声音还没消失。
    低骂一句后,这个恶魔的移动,明显变慢了,显然被夏洛蒂击中了。
    他如同在画布间疯狂逃窜的老鼠,开始用更多顏料反击。
    但是没有任何手段,能起到一丝一毫的效果。
    夏洛蒂就是那只优雅而致命的猫,每一次扑击都逼得他仓皇转移,只留下被劈散的顏料。
    红色箭雨,被光焰蒸发。
    蓝色忧鬱之雨,夏洛蒂速度不减,精准闪过。
    黄色恐惧雾气,她只是冷哼一声,巨斧捲起的风暴便將雾气撕得粉碎。
    绿色猜疑藤蔓破地而出,缠绕她的脚踝,被她轻轻一挣,寸寸断裂。
    追击间隙,夏洛蒂的声音透过战斗的间隙传来,平淡,却带著俯视般的漠然
    “就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