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保卫科的临时训练场划在自家新房工地旁边。
    石灰粉在泥地上撒出一道白线。
    白线东面几个泥瓦匠正忙著干活。
    铁铲碰著砖头鐺鐺响。
    另一头刘大壮同张德禄领著几个林场汉子光膀子在沙坑里滚。
    老梁头手艺在镇上很出名。
    这老头规矩多也倔,非得挑个好日子才肯动土。
    第一铲子泥下去还得念叨两句吉利话。
    林野由著他折腾。
    大岭林场地皮发硬,挖地基十分费事。
    老梁头拿著瓦刀敲击红砖边角,听见迴响直咂嘴。
    “好砖,火候足。”
    老梁头以前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红星砖。
    赵铁柱成天蹲在工地。
    老头子背著手叼著林野从省城带回来的香菸。
    看著红砖一层层垒高他心里乐开花了。
    这样的排场在镇上难得一见。
    別人家盖房多用土坯掺点麦秸秆,林野这房子地基打的很深。
    旁边的训练场里没这么清閒。
    林野没按常规那套练他们,周同当年怎么熬他,他现在就怎么熬这帮人。
    负重越野天天都有。
    白天每人背著沙袋绕著后山跑圈,到了夜里更遭罪。
    天一黑大家全用黑布蒙眼。
    林野站在十步外往林子里扔石子。
    谁报不出落点方位,第二天早上加练五公里山路。
    刘大壮体格壮硕,干这活儿却容易吃亏。
    林野扔出的石子他常常找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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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不骂他,只让他背著沙袋在旁边站军姿。
    什么时候静下心来,什么时候归队。
    张德禄机灵且耳朵好使,但是体力跟不上。
    林野就让他俩配对取长补短。
    除了听声辨位还有无痕走,光脚踩碎石要求不能出大动静。
    头几天刘大壮脚底板满是血泡,疼的直咧嘴硬是没吭声。
    张德禄踩滑滚下坡摔的脸上带伤,爬起来拍拍土接著练。
    林野站在队列前立下规矩。
    “保卫科拿枪为的是护林场,枪口朝外。”
    林野看著面前几个人。
    “赶山人的规矩是取猎不绝且杀生有度。进山给野兽留活路,出山也给旁人留念想。要是坏了规矩仗著手里有傢伙欺压乡亲,就赶紧滚出大岭。”
    几个人站的笔挺没人搭腔。
    他们见过林野的手段,现在都很服气。
    林野拉回来两车建材的事传到了邻镇。
    靠倒腾木材起家的刁三盯上了这批货。
    刁三手底下有几个人平时在十乡八里挺囂张。
    红砖在市面上很紧俏。
    半夜刁三领著几个人开来手扶拖拉机,他们用破棉絮包住排气管摸进林场村口。
    天色很黑,工地周围没人。
    刁三吐了口唾沫低声吩咐。
    “手脚麻利点,装满一车就撤。”
    刁三这伙人平时偷木头习惯了胆子很肥。
    拖拉机停在半里外,五个人拎著铁锹同麻袋摸进工地。
    刁三刚摸到砖垛后脑勺就挨了重击。
    在房樑上借著夜色趴了两个钟头的刘大壮跳下来。
    张德禄也带人从砖垛后头包抄过去动手。
    刁三的人刚举起铁锹就被木棍打中,隨后被死死按在泥地里。
    刁三还想挣扎,刘大壮一脚踩在他背上压的他喘不过气。
    林野披著褂子走过来没动手。
    他蹲下身拿刀背拍了拍刁三的脸。
    刀背拍在脸上啪啪作响。
    “大岭的砖不好拿。今晚留下履带就滚。”
    刁三抬头看看林野和周围的汉子咽下口水。
    他嚇的连滚带爬跑走。
    邻镇的混混再不敢往大岭林场凑。
    半个月后。
    三间大瓦房在林场建好了。
    林区人家多住土房,这间青石打底又安著玻璃大窗的大屋就显得十分惹眼。
    屋里的盘炕手艺是找老把式做的。
    烟道通畅,烧柴火时炕头很热还不倒烟。
    东西两间大屋中间连著宽敞的堂屋和灶间。
    实木炕柜同大衣橱散出阵阵松木香。
    村民们围在院子外头看稀奇。
    上樑这天林野摆了十八桌流水席。
    杀了两口肥猪拉来三车老白乾。
    席面的菜是林野定的。
    主菜是杀猪菜,肥肉燉的软烂配上自家醃的酸菜。
    旁边摆著土豆燉野鸡和红烧林蛙外加炸花生。
    大锅里燉的酸菜白肉冒著浓香。
    林场的大半人家都来了,连平时不走动的老绝户也揣著鸡蛋隨礼。
    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路口。
    马副队长提著两瓶茅台同一对暖壶走过来递给林野一根烟。
    “县里觉得这事办的不错。编制批了以后就是自己人,遇事跟我联繫。”
    一辆掛著省城牌照的解放牌大卡车按响喇叭停在后面。
    司机跳下车拿著红纸单子喊起来。
    “省城物资局李主任贺乔迁送电视机一台。同仁堂李老赠木雕一对同野山参一盒。”
    林场的人连筷子都停了。
    马副队长来已经挺有面子,省里竟然也有人送礼。
    老职工互相递眼色都没料到林野认识这么多人。
    黑白电视机摆在堂屋中间成了稀罕物。
    送的野山参用红绸子包在木盒里看著挺值钱。
    赵铁柱今天喝高了。
    老头子满脸通红站起身拉住林野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几个月前林野还在林场里混日子。
    短短时间这小子不仅盖了排场的房子还组起队伍结交了省里人。
    他看著林野心里舒坦。
    周围安静下来。
    “林野,我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小禾了。”
    赵铁柱眼圈发红打了个酒嗝。
    “以前总怕她跟著你吃苦,现在放心了。今天当著乡亲们的面我把闺女交给你,下月初八好日子把事办了。”
    赵小禾端著一盆小鸡燉蘑菇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汤汁差点洒出来。
    她红著脸低头躲回屋里。
    院子里响起一阵鬨笑同叫好声。
    夜深后客人都走了,院子里乱糟糟的。
    赵小禾带著几个妇女帮忙收拾碗筷。
    林野站在屋檐下看著她忙碌。
    等人走空了林野拉著赵小禾进屋。
    屋里明亮的汽浪灯映著炕柜上的红双喜,身下的火炕烧的十分热乎。
    赵小禾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这房子看著不太真切。”
    林野走过去牵住那双常年干农活有些粗糙的手。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別人不好再欺负咱们。”
    赵小禾顺势靠进他怀里贴著他温热的胸膛。
    两人都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