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市迎来了一个潮湿雨天。
天色低沉，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雨势不大，却绵绸黏腻地让人心烦。
一家律师事务所中。
“郭先生，这类贷款公司通常都设有专业的法律团队，对事后追诉的应对策略极为嫻熟，而且，您儿子是签了自愿协议书的，白纸黑字，还有全程录像……”
律师停顿了一下，轻声嘆息：“恕我直言，本案的胜诉概率不容乐观。即便进入诉讼程序，以个人之力对抗企业体系化的法律资源，您在时间、精力和经济成本上都將长期处於劣势，所以我的建议是……到此为止。”
木訥的中年男人双目黯淡下来，这些天里连续跑了十多家律师事务所，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
他告不贏。
不仅告不贏，甚至还不建议他打官司，因为这非常耗时间，对方养著专业的律师团队，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跟他耗。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每天不干活就没有收入，官司动輒拖个两三年，光是来回跑法院就足以把他的生活拖垮，更何况还有各种费用。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郭长河沉默了两三分钟，沙哑地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將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收入防水文件袋中，站起身朝律师微微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去。
等人离开事务所，几位律师好奇地凑了过来：“那人要办什么事？”
接待的律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他儿子背著家里人借贷修行，还不起钱被拉去当炮灰了……就是前段时间明珠大酒店那档子事，他儿子死在了里面，叫郭小凡。”
“又是贷款修行……这些学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修仙就是往火坑里跳？那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吗？”
“学生懂什么，都是家长的锅，希望能教出个厉害的修仙者光宗耀祖，拼了命都要把人往仙道高中里送，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孩子几斤几两。”
“的確，正常学生可不会去贷款，要么是家里从小没教好，要么是家长期望太高，压力给的太大，逼得孩子不得不借钱买药来提高成绩。”
“行了，人都死了，少说两句吧。”
街道上，郭长河冒雨回到破旧的麵包车里，掏出电话给妻子打去。
“怎么样？”妻子问。
“我问了，律师还是那套说辞。”
他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开口：“要不就算了吧，我们是告不贏的。”
“……”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接著掛断了电话。
郭长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座椅上，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前挡风玻璃，如同钝刀一样反覆割著他的神经。
他失神望著窗外，雨幕模糊了整个世界，也模糊了意识，直到前方十字路口传来响亮的喇叭声，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他插入钥匙拧动点火，启动汽车引擎，向著殯仪馆驶去。
郭小凡在明珠大酒店內死於诡异袭击，为了防止尸体被诡异力量感染，必须儘快火化，但应对局还是有点人情味，將火化的时间交给了家属决定，没有强制即焚。
只是，每在停尸间多放一天，都得支付一天的存放费用。
时间是钱，死亡也是钱，活著的人，註定要在眼泪和帐单之间，做一个荒诞的抉择。
这么多天时间过去，遗体存放费早已累积到数千块，对於一个收入拮据的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郭长河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决定在今天，结束这一切。
殯仪馆中。
灯光惨白，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某种说不出的冰冷。
郭长河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隨后將苍白的遗体推进了焚化炉中。
炙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著一切，橘红色的火光倒映著面无表情的脸庞，他看著儿子在高温中一点点化为灰烬，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四个字。
“是爸没用。”
郭长河神情没落地离开了殯仪馆。
雨下大了。
……
回到小区，郭长河在车里抽了两根烟才上楼，准备好了面对妻子的责骂。
阴天无光，屋里一片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闷寂静。
郭长河走向臥室，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开灯。
他推门进去，发现妻子正躺在床上熟睡，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放著的水杯和安眠药瓶。
郭长河心猛地一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他飞快上前晃动妻子的肩膀，喊著她的名字，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颤抖地伸出手指，放在妻子的鼻子下。
已经没有了呼吸。
窗外，雨还在下。
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像是眼泪，又像是某种永不间歇的哀鸣。
两天后，墓园。
又一场雨，又一座墓碑。
灰色的石碑並排立著，一个是郭小凡，一个是他妈妈李琴。
郭长河站在两块墓碑之间，没有撑伞，任由雨水冲刷著疲惫的身躯，和满是悲慟的灵魂。
突然，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他头顶。
郭长河扭头看去，是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长髮捲曲如同海藻般凌乱，气质阴冷，相貌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
“谢谢。”郭长河哑声道谢，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
“不客气。”
男人的目光在两块墓碑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你身上瀰漫著一股巨大的悲伤，但在这股悲伤深处，有著你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
“什么？”郭长河愣住，不明白这陌生人是什么意思。
男人平静地注视著他：“你想报仇吗？”
郭长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混乱，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可以帮你。”
男人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导致你儿子丧命的贷款公司和民间事务所、导致你妻子瘫痪的化工厂负责人、带走你儿子的討债人、嘲笑你的同事、压榨欺负你的经理、霸凌你儿子的同学、视而不见的老师、纵容这一切发生的教育局，乃至腐朽的政府体系……”
“所有导致你不幸的罪魁祸首，我都能帮助你，向他们发起復仇。”
郭长河的脑海轰地一声炸开，惊恐地看著对方，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一种人会说出这样的言论：“你是魔道！”
“或许吧。但你觉得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可以被称为『正』吗？对你来说，他们就是真正魔道。”
男人並没有否认，將一个u盘塞到了郭长河手中。
“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资料。”
“不，我不……”
郭长河想把u盘塞回去，可是下个瞬间，头顶一空，漂泊大雨毫无徵兆地浇了下来，重新劈头盖脸砸在身上。
那个西装海藻头男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唯有手里质地冰冷的金属u盘，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情並非幻觉。
在极度的惊恐与慌乱中，郭长河有好几次都想直接將u盘扔掉，魔道是绝对的禁忌，和魔道恐怖分子扯上关係等同於自杀，连坐制度更是会让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跟著遭殃。
可在那一瞬间，另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中冒出，如野草般疯长。
——他已经没有至亲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那他……还在害怕什么？
轰隆隆隆！
阴沉的乌云里先是滚过一连串沉闷的雷声，紧接著，一道响亮的雷鸣猛然炸开，暴烈宏大，仿佛要把整个天幕震碎。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开来。
郭长河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那个如火焰般越烧越旺盛的念头。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么他……还在害怕什么？
雨幕中。
郭长河骤然攥紧了u盘，久久凝视著面前两座冰冷的墓碑。
自己一辈子都在怕，怕麻烦，怕丟工作，怕得罪人……怕了一辈子，怕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他不想再怕下去了。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郭长河深吸一口气，將u盘揣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遗照上的亲人面容，转身走进了滂沱大雨之中。
……
回到家里。
郭长河关严门窗，拉上窗帘，拔掉网线，將u盘插入电脑。
接下来呈现在面前的东西，彻底震撼了这个一生都老实巴交的男人。
密密麻麻的文件夹一排接著一排，挤满了整个屏幕。
每一个文件夹的名字都是一串编號加一个名字，点开后，里面是对应人员的照片、修为、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社会关係等个人信息，甚至连日常出没的地点和时间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郭长河点开几个標有熟悉名字的文件夹进行查看，信息全对得上，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那个魔道分子所言非虚，拥有这般能量，他的確能帮助自己復仇。
花费三个小时时间，將所有文件夹都看了一遍后。
郭长河在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底部，找到了下次接头的时间地点。
至於对方所属的魔道势力，文件內並没有表明，但他完全不在乎。
两天后。
青禾市南区，一家快餐店內。
郭长河如约来到碰头地点，海藻头西装男坐在餐厅角落位置，似乎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看过了，我愿意加入你们，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明白你该怎么帮我完成復仇。”
或许是一无所有带来的底气，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危险的魔道恐怖分子，轻易就能杀光整条街上的所有人，郭长河也没有半分敬畏。
“在必要时刻，我会给予你足以完成復仇的力量，但现在时机未到，我需要你潜伏起来。”西装男声音低沉。
“需要多久？”
“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两年。”
“一两年……太慢了，我等不及。”
“想要復仇，最需要的东西是耐心。”
“……潜伏期我该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必要时刻我会单向联络你。”
“你叫什么名字？”
“秦染。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切记，一定要潜伏，不能暴露，否则你永远也无法为家人復仇。”
郭长河沉默数秒，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西装男撕开番茄酱包，將猩红的酱料挤出，拿起薯条蘸了蘸，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又有一人落座，此人外貌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但开口说出的话却足以让反恐部拉响警报。
“发动自杀式恐怖袭击的人数还是太少了，得儘快再找一些。”
“我正在努力。”西装男把薯条在番茄酱里又滚了一圈，“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
“差多少？”
“快了。”少年並没有给出准確的答覆。
“反恐部、应对局都在行动，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跡，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否则很可能前功尽弃。”
“呵……”少年嘴角微微一扯，似是兴奋，“他们在行动，我们也在行动，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更快。”
身为魔道人士，两人能清楚感受到青禾市正在酝酿著一股汹涌的风暴。
至於风暴是哪来的……別问。
……
……
傍晚，仙道一中。
周然哼著小曲走出学校，最近这些天可谓爽到飞起，给人补课日进百万不说，命纹数量和自身修为也在稳步上涨。
就这么稳定发育下去，考上十大名牌大学只是时间问题。
不……到时候得是十大名牌大学抢著要他入学！
好日子，他终於来力！
但刚走出校门，周然就看到路边站著一个一身黑打扮的傢伙，身穿黑色连帽衫，黑色长裤，戴著兜帽和口罩，乍一看是纯种嘉豪，可再乍一看。
【方北辰】、【练气四重】……
我的发！
方北辰怎么在这里？
在周然错愕与呆滯的目光中，方北辰也发现了他，立刻迈步朝他走来。
天色低沉，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雨势不大，却绵绸黏腻地让人心烦。
一家律师事务所中。
“郭先生，这类贷款公司通常都设有专业的法律团队，对事后追诉的应对策略极为嫻熟，而且，您儿子是签了自愿协议书的，白纸黑字，还有全程录像……”
律师停顿了一下，轻声嘆息：“恕我直言，本案的胜诉概率不容乐观。即便进入诉讼程序，以个人之力对抗企业体系化的法律资源，您在时间、精力和经济成本上都將长期处於劣势，所以我的建议是……到此为止。”
木訥的中年男人双目黯淡下来，这些天里连续跑了十多家律师事务所，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
他告不贏。
不仅告不贏，甚至还不建议他打官司，因为这非常耗时间，对方养著专业的律师团队，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跟他耗。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每天不干活就没有收入，官司动輒拖个两三年，光是来回跑法院就足以把他的生活拖垮，更何况还有各种费用。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郭长河沉默了两三分钟，沙哑地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將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收入防水文件袋中，站起身朝律师微微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去。
等人离开事务所，几位律师好奇地凑了过来：“那人要办什么事？”
接待的律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他儿子背著家里人借贷修行，还不起钱被拉去当炮灰了……就是前段时间明珠大酒店那档子事，他儿子死在了里面，叫郭小凡。”
“又是贷款修行……这些学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修仙就是往火坑里跳？那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吗？”
“学生懂什么，都是家长的锅，希望能教出个厉害的修仙者光宗耀祖，拼了命都要把人往仙道高中里送，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孩子几斤几两。”
“的確，正常学生可不会去贷款，要么是家里从小没教好，要么是家长期望太高，压力给的太大，逼得孩子不得不借钱买药来提高成绩。”
“行了，人都死了，少说两句吧。”
街道上，郭长河冒雨回到破旧的麵包车里，掏出电话给妻子打去。
“怎么样？”妻子问。
“我问了，律师还是那套说辞。”
他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开口：“要不就算了吧，我们是告不贏的。”
“……”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接著掛断了电话。
郭长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座椅上，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前挡风玻璃，如同钝刀一样反覆割著他的神经。
他失神望著窗外，雨幕模糊了整个世界，也模糊了意识，直到前方十字路口传来响亮的喇叭声，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他插入钥匙拧动点火，启动汽车引擎，向著殯仪馆驶去。
郭小凡在明珠大酒店內死於诡异袭击，为了防止尸体被诡异力量感染，必须儘快火化，但应对局还是有点人情味，將火化的时间交给了家属决定，没有强制即焚。
只是，每在停尸间多放一天，都得支付一天的存放费用。
时间是钱，死亡也是钱，活著的人，註定要在眼泪和帐单之间，做一个荒诞的抉择。
这么多天时间过去，遗体存放费早已累积到数千块，对於一个收入拮据的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郭长河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决定在今天，结束这一切。
殯仪馆中。
灯光惨白，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某种说不出的冰冷。
郭长河最后看了儿子一眼，隨后將苍白的遗体推进了焚化炉中。
炙热的火焰升腾而起，吞噬著一切，橘红色的火光倒映著面无表情的脸庞，他看著儿子在高温中一点点化为灰烬，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四个字。
“是爸没用。”
郭长河神情没落地离开了殯仪馆。
雨下大了。
……
回到小区，郭长河在车里抽了两根烟才上楼，准备好了面对妻子的责骂。
阴天无光，屋里一片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闷寂静。
郭长河走向臥室，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开灯。
他推门进去，发现妻子正躺在床上熟睡，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放著的水杯和安眠药瓶。
郭长河心猛地一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他飞快上前晃动妻子的肩膀，喊著她的名字，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颤抖地伸出手指，放在妻子的鼻子下。
已经没有了呼吸。
窗外，雨还在下。
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像是眼泪，又像是某种永不间歇的哀鸣。
两天后，墓园。
又一场雨，又一座墓碑。
灰色的石碑並排立著，一个是郭小凡，一个是他妈妈李琴。
郭长河站在两块墓碑之间，没有撑伞，任由雨水冲刷著疲惫的身躯，和满是悲慟的灵魂。
突然，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他头顶。
郭长河扭头看去，是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长髮捲曲如同海藻般凌乱，气质阴冷，相貌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
“谢谢。”郭长河哑声道谢，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
“不客气。”
男人的目光在两块墓碑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你身上瀰漫著一股巨大的悲伤，但在这股悲伤深处，有著你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
“什么？”郭长河愣住，不明白这陌生人是什么意思。
男人平静地注视著他：“你想报仇吗？”
郭长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混乱，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可以帮你。”
男人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导致你儿子丧命的贷款公司和民间事务所、导致你妻子瘫痪的化工厂负责人、带走你儿子的討债人、嘲笑你的同事、压榨欺负你的经理、霸凌你儿子的同学、视而不见的老师、纵容这一切发生的教育局，乃至腐朽的政府体系……”
“所有导致你不幸的罪魁祸首，我都能帮助你，向他们发起復仇。”
郭长河的脑海轰地一声炸开，惊恐地看著对方，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一种人会说出这样的言论：“你是魔道！”
“或许吧。但你觉得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可以被称为『正』吗？对你来说，他们就是真正魔道。”
男人並没有否认，將一个u盘塞到了郭长河手中。
“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资料。”
“不，我不……”
郭长河想把u盘塞回去，可是下个瞬间，头顶一空，漂泊大雨毫无徵兆地浇了下来，重新劈头盖脸砸在身上。
那个西装海藻头男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唯有手里质地冰冷的金属u盘，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情並非幻觉。
在极度的惊恐与慌乱中，郭长河有好几次都想直接將u盘扔掉，魔道是绝对的禁忌，和魔道恐怖分子扯上关係等同於自杀，连坐制度更是会让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跟著遭殃。
可在那一瞬间，另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中冒出，如野草般疯长。
——他已经没有至亲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那他……还在害怕什么？
轰隆隆隆！
阴沉的乌云里先是滚过一连串沉闷的雷声，紧接著，一道响亮的雷鸣猛然炸开，暴烈宏大，仿佛要把整个天幕震碎。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开来。
郭长河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那个如火焰般越烧越旺盛的念头。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么他……还在害怕什么？
雨幕中。
郭长河骤然攥紧了u盘，久久凝视著面前两座冰冷的墓碑。
自己一辈子都在怕，怕麻烦，怕丟工作，怕得罪人……怕了一辈子，怕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他不想再怕下去了。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郭长河深吸一口气，將u盘揣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遗照上的亲人面容，转身走进了滂沱大雨之中。
……
回到家里。
郭长河关严门窗，拉上窗帘，拔掉网线，將u盘插入电脑。
接下来呈现在面前的东西，彻底震撼了这个一生都老实巴交的男人。
密密麻麻的文件夹一排接著一排，挤满了整个屏幕。
每一个文件夹的名字都是一串编號加一个名字，点开后，里面是对应人员的照片、修为、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社会关係等个人信息，甚至连日常出没的地点和时间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郭长河点开几个標有熟悉名字的文件夹进行查看，信息全对得上，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那个魔道分子所言非虚，拥有这般能量，他的確能帮助自己復仇。
花费三个小时时间，將所有文件夹都看了一遍后。
郭长河在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底部，找到了下次接头的时间地点。
至於对方所属的魔道势力，文件內並没有表明，但他完全不在乎。
两天后。
青禾市南区，一家快餐店內。
郭长河如约来到碰头地点，海藻头西装男坐在餐厅角落位置，似乎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看过了，我愿意加入你们，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明白你该怎么帮我完成復仇。”
或许是一无所有带来的底气，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危险的魔道恐怖分子，轻易就能杀光整条街上的所有人，郭长河也没有半分敬畏。
“在必要时刻，我会给予你足以完成復仇的力量，但现在时机未到，我需要你潜伏起来。”西装男声音低沉。
“需要多久？”
“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两年。”
“一两年……太慢了，我等不及。”
“想要復仇，最需要的东西是耐心。”
“……潜伏期我该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必要时刻我会单向联络你。”
“你叫什么名字？”
“秦染。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切记，一定要潜伏，不能暴露，否则你永远也无法为家人復仇。”
郭长河沉默数秒，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西装男撕开番茄酱包，將猩红的酱料挤出，拿起薯条蘸了蘸，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又有一人落座，此人外貌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但开口说出的话却足以让反恐部拉响警报。
“发动自杀式恐怖袭击的人数还是太少了，得儘快再找一些。”
“我正在努力。”西装男把薯条在番茄酱里又滚了一圈，“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
“差多少？”
“快了。”少年並没有给出准確的答覆。
“反恐部、应对局都在行动，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跡，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否则很可能前功尽弃。”
“呵……”少年嘴角微微一扯，似是兴奋，“他们在行动，我们也在行动，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更快。”
身为魔道人士，两人能清楚感受到青禾市正在酝酿著一股汹涌的风暴。
至於风暴是哪来的……別问。
……
……
傍晚，仙道一中。
周然哼著小曲走出学校，最近这些天可谓爽到飞起，给人补课日进百万不说，命纹数量和自身修为也在稳步上涨。
就这么稳定发育下去，考上十大名牌大学只是时间问题。
不……到时候得是十大名牌大学抢著要他入学！
好日子，他终於来力！
但刚走出校门，周然就看到路边站著一个一身黑打扮的傢伙，身穿黑色连帽衫，黑色长裤，戴著兜帽和口罩，乍一看是纯种嘉豪，可再乍一看。
【方北辰】、【练气四重】……
我的发！
方北辰怎么在这里？
在周然错愕与呆滯的目光中，方北辰也发现了他，立刻迈步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