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任知哲认为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他只需要等著。等什么时候宋羽菲有空,然后再慢慢来,继续接触一下就好。
    但是,任知哲实在是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医院?”
    “是的。可能是食物中毒吧……也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好吧,没什么事就好。你在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你。”
    虽然宋羽菲在电话里说自己没事,但任知哲仍然有些不信。
    这都住院了,能叫没事?
    不过,既然宋羽菲在有意识地迴避这件事,那他也就没有把这件事点出来,而是直接询问了医院的位置,然后又更进一步地问出了宋羽菲所在的病房房间。
    做完这些,他掛断了电话,准备收拾一下就赶过去。
    但很快,任知哲就在送什么东西上犯了难。
    送花吗?总有种去上坟的感觉。
    那么,送水果?
    可宋羽菲说的是食物中毒。送水果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任知哲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脑子里把附近能送的东西过了一遍,发现似乎都不太合適。
    最后他乾脆不想了。
    人都住院了,想那么多虚的干什么,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宋羽菲所在的医院是城中心的鬼医院。那里也是诡异游戏的副本,但副本范围仅限於外围地带,不包括病房区。
    一般情况下,如果出了点难以解决的症状,厉鬼都会往这家鬼医院跑。比起可能隨时都会要鬼命的私鬼诊所,鬼医院的信誉还是相对较高的。
    鬼医院有一条几乎连人类玩家都知道的规则——严禁对病者的生命造成威胁。
    也就是说,这家医院会动用杀人规则来保护病人和病鬼。
    鬼医院可是开在城中心的,实力当然有所保证。
    这也是厉鬼们只要出了事就敢去医院就医的原因。
    和旅店、酒店这类活性建筑不同,鬼医院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称得上是老旧,就像是很多年前就已经佇立在了城中心似的。
    因为鬼医院附近没有停车场,所以任知哲只能把鬼车停在其他地方,然后徒步走进鬼医院。
    一进门,任知哲就看到有几个脸色青白的“病人”正坐在长椅上候诊。
    见到有新的厉鬼进来,这些不像是有病的厉鬼全都齐刷刷地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见到任知哲同样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他们的眼中顿时绽放出兴奋和贪婪。
    一只厉鬼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朝著任知哲发起攻击!
    他十分熟练地让任知哲触发了自己的杀人规则,然后满怀期待地……轻轻碎了一地?
    只是瞬间,这只莽撞的厉鬼就被不明不白地碾碎了。
    见状,其他厉鬼赶忙纷纷坐下,默默低下头。
    “嗯?”
    任知哲疑惑地看了这群厉鬼一眼。
    刚刚,这群厉鬼一见到自己就兴奋地站了起来。但在自己走近之后,这群厉鬼又纷纷坐下,全都背对著他。
    这是在干什么?
    嗯……也许是认错人了吧?
    任知哲还要去看望宋羽菲,没时间理会这些厉鬼,所以也就没有上去询问原因。
    按照宋羽菲先前在电话里面说的信息,他径直走向了三楼东侧最里面的那间单人病房。
    儘管房门虚掩著,他也还是轻轻敲了两下。见病房里面无人回应,任知哲稍微一犹豫,但还是推开虚掩著的门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任知哲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病床上的宋羽菲。
    宋羽菲的病床旁边有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摆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见到有厉鬼推门进来,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左右摇摆著转了过来——那是一颗脑袋。
    这颗脑袋上顶著一个熟悉的帽子——那个藏有八音盒的小丑帽。当然,小丑帽里面现在空无一物,八音盒早已不知所踪。
    这是那只小丑厉鬼的脑袋!
    “怎么还有一个不倒翁?”任知哲饶有兴趣地瞥了小丑的脑袋一眼。
    小丑当即就有些不满。
    他想说话。但在即將开口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任知哲的眼中满是恐惧。
    最终,他一句话也没敢说,只是摇晃著脑袋,假装自己真的是一个不倒翁。
    “啊!你……你真的来了?”宋羽菲有点紧张,但脸上更多的还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任知哲询问具体位置时,宋羽菲就察觉到了任知哲的想法。
    她其实是不希望任知哲过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你电话里说是食物中毒。具体是什么情况,怎么都住院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住院是因为……”宋羽菲心虚地看向別处,“是因为还需要打吊瓶。”
    这是谎言。
    她其实早就能出院了,但出院需要支付鬼幣。
    她身上的鬼幣不够,可鬼中介和戈洛斯伯爵都没有为她付钱的打算。
    对此,鬼医院决定为宋羽菲办理住院。
    但是住院服务也是需要鬼幣的!也就是说,她接下来需要支付的价钱会越来越高,也就更付不起了。
    “这样啊。你现在这样看起来还挺严重的……不过没事就好。我最近刚好没事,可以经常来看你。”
    经常过来?
    宋羽菲浑身一颤。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鬼医院治疗“食物中毒”的方法十分诡异。鬼医院的器材貌似都是活著的,进行治疗时这些器材会直接穿透病者的皮肤来寻找病因。
    明明病症是“食物中毒”,但鬼医院的器材仿佛觉得她没中毒似的,反而觉得她的脑子有点毛病。
    脑子確实有点问题,毕竟里面还住著只毛毛虫。
    但是,她完全不想自己的脑袋被那些钢针模样的东西给贯穿啊!
    鬼医院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人类的想法,当然是强行对她治疗。
    好消息是,钢针钻入大脑时完全不疼。但坏消息是,那种阴冷的感觉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这就导致宋羽菲这段时间和厉鬼一起相处时会无缘由地感到极大的压力。
    现在,她完全不想和任何厉鬼呆著。可戈洛斯伯爵偏偏给了她一个厉鬼脑袋,如今任知哲又要陪著她——宋羽菲感觉自己的內心憔悴极了。
    “对了,你是怎么食物中毒的?”任知哲还在询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
    这也是谎言。
    宋羽菲很清楚。自己之所以会住院,是因为鬼中介给她带的食物和水有问题。
    因为生效比较慢,她是在吃饱喝足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对此,鬼中介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理由也很奇葩,居然是为了限制她的活动
    宋羽菲整个人都麻了。
    拜託!不想让她乱跑可以和她说啊!
    她又不是想死,肯定会乖乖的。
    结果居然在食物里下这种必须打吊瓶才能解毒的毒,实在是太恶劣了。
    宋羽菲又不敢对鬼中介甩脸色,心里就算是有苦也说不出去。
    但有一说一,鬼中介给她带来的还真是人类的食物。
    比起脑子疑似有不小问题的戈洛斯伯爵,鬼中介明显是一只能听得懂人话的鬼。
    “唉,下次多注意点吧。我今天一整天都没事,可以一直陪著你。对了,这个不倒翁是……?”
    说著,任知哲还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小丑的额头。
    这一回,倒是轮到这只小丑厉鬼有苦说不出口了。
    “你说这个啊。”见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了出去,宋羽菲说话明显轻巧了许多。
    “这是戈洛斯伯爵来看望我时留下的。”
    没错。
    这颗小丑脑袋就是那个女伯爵送给她的。
    没错!
    是送给她的!
    记得原话好像是——
    “哎哎哎!哦呀,这不是那谁嘛,一会儿不见怎么就住院了?妾身还有事,没空来看你……喏,这个送你玩啦。”
    就这样,桌子上多了一个活著的厉鬼脑袋。
    还是一个有赌癮的厉鬼脑袋。
    起初,曾直面过小丑鬼的宋羽菲可谓是十分紧张,甚至可以说是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但见她这副怂样,戈洛斯伯爵通过脑子里的虫子狠狠嘲讽了她一顿。
    至此,宋羽菲才知道小丑鬼已经沦落到不如路边一条的程度了。
    属於可以被宋羽菲的虫眼拿捏的那种。可以说,这只曾经的大鬼完全变成了一个装饰品和掛件。
    宋羽菲也得知了一个人类世界很少有人会想明白的事实——大鬼与大鬼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戈洛斯伯爵……哦。嗯,你们上层社会原来会送不倒翁啊?挺有意思的。”
    任知哲又戳了戳小丑鬼的额头。
    见状,宋羽菲欲言又止。
    其实这颗小丑脑袋不是不倒翁。
    根据戈洛斯伯爵通过颅內之虫的后续补充,宋羽菲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戈洛斯伯爵所谓的有事要忙,指的就是去鬼赌场砸场子。
    她和小丑鬼进行了一场对赌。
    对赌內容极其离谱!
    如果小丑鬼贏,女伯爵就直接杀死小丑鬼,砸了鬼赌场。
    如果小丑鬼输,那女伯爵就直接杀死小丑鬼,同时还要把小丑鬼的脑袋製作成一件厉鬼物品。
    因为戈洛斯伯爵能保证脑袋被製作成厉鬼物品后还保留有意识,所以小丑鬼就只能输掉赌局了。
    但鬼赌场当然不可能放任戈洛斯伯爵砸场,所以理所当然地召集了赌场內的厉鬼来和女伯爵开撕。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赌场厉鬼的大败。
    弱小厉鬼几乎都被虫子寄生,整座赌场完全瘫痪。
    这可真是闯大祸了。
    就连听鬼讲说的宋羽菲都这么觉得。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戈洛斯伯爵却是越说越兴奋,反覆讲述著自己七进七出的光荣事跡。
    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她完全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明显是把这份战绩当成了荣耀。
    任知哲听著宋羽菲含糊的解释,又看了看那个拼命想把自己偽装成无害摆件的“不倒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层社会的送礼方式,果然和我们不一样。”他再次用指尖在小丑脑袋冰凉坚硬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小丑的脑袋跟著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是某种压抑的悲鸣,但终究没敢吭声。
    看著这一幕,宋羽菲心里五味杂陈,但也还是鬆了口气。
    她很庆幸任知哲没有深究的意思。
    任知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好,就是有点虚弱。”宋羽菲扯出一个笑容,藏在病床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被角,“医生说最好还是观察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吧。”任知哲想了想,“你渴了吗?我看你这连杯水都没有,我去给你接一杯吧。”
    “啊,那就辛苦你了。”宋羽菲怎么可能会放过支走任知哲的机会,当然是答应了下来。
    说话的同时,她还朝著任知哲露出了一个笑容。
    说实话,这算是她今天露出的最真诚的笑容了。
    任知哲回了一个微笑,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安静下来。宋羽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呼——”
    小丑见她这副模样,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他將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已经走出去的任知哲听见:“你怕他?”
    宋羽菲瞥了这颗脑袋一眼,没说话。
    她不想和这只曾经的大鬼说话。
    “这家医院里根本就没有水。你说他会去哪给你接水呢?有没有兴趣赌一下?”小丑鬼似乎是在尽力地想办法引诱宋羽菲开口。
    宋羽菲仍旧不搭理对方。
    倒不是担心杀人规则,戈洛斯伯爵已经把小丑的杀人规则告诉她了,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就不担心他给你带些不是水的东西回来吗?”
    宋羽菲仍旧不理睬这傢伙。
    在去北郊湖畔的时候,她已经確定任知哲口中的水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所以,任知哲这次去接水,带回来的肯定也是她能喝的水!
    宋羽菲对此很有自信。
    “呵呵,那可未必。”小丑鬼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恶意,“你赌输了,等著喝血吧,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