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冷雨敲击著高耸的落地玻璃窗。室內恆温二十二度。低音提琴拉响巴赫的g弦上的咏嘆调。水晶大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侍者推开。
    罗安迈步走入。深黑色高定西装裁剪贴合,皮鞋踩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文森特提著防水平板电脑,推了推金丝眼镜,跟在侧后方。
    大厅中央摆放著一张十八世纪的紫檀木长桌。十二名身穿燕尾服或高定晚礼服的男女端坐在高背椅上。他们是伦敦十二大老钱家族的代表,掌控著欧洲过半的实体经济命脉。
    没有一个人起身迎接。十二道充满傲慢与敌意的目光同时投向门口。
    “李罗安先生。你比请柬上的时间晚了三分钟。”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长桌尽头响起。
    克劳斯端著一杯勃艮第红酒,从阴影中走出。他穿著纯白色的西装,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正中央那道淡红色的圆形疤痕。
    那是罗安在日內瓦亲手留下的枪伤位置。
    克劳斯走到罗安面前,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额头的疤痕。
    “这具新身体造价一亿美金。”克劳斯嘴角上扬,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特意让基因工程师保留了这道疤痕。它时刻提醒我,人类的物理攻击在圣殿骑士的永生奇蹟面前,毫无意义。”
    罗安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目光扫过克劳斯的额头。
    “劣质品。”罗安语气平淡,直接越过克劳斯,拉开一张空置的高背椅坐下。
    克劳斯眼角抽动了一下。他转过身,举起手中的红酒杯。
    “晚宴开始。”克劳斯下达指令。
    大厅两侧的古典油画突然向上翻转,露出十二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融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这不是接风洗尘的晚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金融屠杀。
    文森特立刻翻开平板电脑,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三秒后,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老板。”文森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伦敦金属交易所(lme)。他们联手做局,动用高频交易算法围剿我们名下的实业期权。铜、铝、镍的远期合约被海量空单砸穿了底盘。”
    文森特推眼镜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们的算力节点分布在欧洲十二个国家的国家级伺服器里。我的防火墙被物理隔离了。照这个跌幅,两个小时內,我们的五百亿美金底仓会彻底蒸发。”
    长桌旁,一名头髮花白的英国老贵族切开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將带著血丝的牛肉送入口中。
    “年轻人在华尔街赚了点快钱,就以为能挑战伦敦的底蕴。”老贵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拭嘴角,“伦敦的金融规则,是我们制定的。在这里,你连呼吸都要缴纳印花税。”
    其余十一名代表举起红酒杯,轻轻碰撞。清脆的玻璃声在低音提琴的伴奏中格外刺耳。
    克劳斯走到罗安身后,双手按住罗安的椅背。
    “李罗安,你的暴力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克劳斯俯下身,声音阴冷,“看著你的帝国一点点崩塌。这五百亿,只是今晚的开胃菜。”
    罗安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屏幕上惨绿的暴跌数据。他端起面前的半杯红酒,轻轻摇晃。
    “文森特。”罗安喝了一口红酒。
    “在。”文森特紧盯著屏幕。
    “认亏。把lme所有的实业期权全部拋售。一美分都不留。”罗安下达指令。
    文森特愣住了。直接拋售意味著那五百亿美金將瞬间化为乌有,彻底割肉离场。但他没有质疑,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曲线直接断崖式触底。五百亿灰飞烟灭。
    老贵族们发出低声的嗤笑。克劳斯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
    “然后呢?”罗安放下酒杯,拿出一根香菸咬在嘴里。
    文森特调出备用资金池。
    “动用剩下的一千五百亿现金。”罗安点燃香菸,青灰色的烟雾在水晶灯下升腾,“百倍槓桿,做多『维多利亚医药』。扫空市面上所有的流通股和看涨期权。”
    大厅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低音提琴的演奏戛然而止。那名切牛排的老贵族手一抖,锋利的餐刀划破了瓷盘,发出尖锐的噪音。
    十二名老钱家族代表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掩饰不住的慌乱。
    克劳斯按在椅背上的双手猛地收紧。
    “你疯了!”克劳斯声音拔高,“维多利亚医药是圣殿骑士的核心非卖品!你强行做多只会拉高我们的市值!”
    罗安转过转椅,直面克劳斯。
    “你们十二个家族,表面上铁板一块。”罗安吐出烟圈,“实际上,你们都在暗中爭夺维多利亚製剂的配额。製剂產量有限,谁掌握了医药公司的股权,谁就能拿到更多的续命药。”
    罗安站起身。深黑色西装散发著极强的压迫感。
    “我把股价拉高一百倍。”罗安目光扫过长桌旁的十二个人,“你们手里的股权价值暴涨。贪婪会让你们內部的平衡彻底打破。谁会为了所谓的同盟,放弃拋售套现的机会?谁又会为了保住配额,倾家荡產去接盘?”
    文森特在心里快速计算。老板这一手,直接把刀递给了这群老贵族,让他们自己捅自己。用一千五百亿的槓桿,撬动了他们对生死的贪婪。
    屏幕上,维多利亚医药的股价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垂直角度疯狂飆升。
    “停下!”老贵族站起身,对著其余代表怒吼,“谁也不许拋售!这是他的离间计!”
    但他话音未落,大屏幕上的交易量已经出现了异常的巨额卖单。有人暗中动了手。信任链条瞬间断裂。大厅內立刻爆发出激烈的爭吵和互相指责。
    金融绞杀局,被罗安用一招反向做多,直接从外部围剿变成了內部倾轧。
    罗安没有理会那些气急败坏的老贵族。他迈步走向克劳斯。
    克劳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罗安伸出右手,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住克劳斯手中的红酒杯杯柱。用力一夺。
    红酒杯落入罗安手中。
    “一亿美金的身体。”罗安端详著杯中的酒液,语气透著极致的冷酷,“基因端粒却被刻意截断了百分之四十。细胞分裂周期只有正常人类的三分之一。”
    克劳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圣殿骑士不会给白手套真正的永生。”罗安將红酒杯微微倾斜,酒液洒在地毯上,“他们给了你一具年轻的躯体,却抽走了你的未来。你必须每隔七十二小时注射一次高浓度的维多利亚製剂,才能阻止器官衰竭。”
    罗安逼近一步。两人相距不到二十厘米。
    “你不是什么重获新生的骑士。”罗安声音极低,却字字诛心,“你只是一条被拴在製剂流水线上的狗。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他们只要停掉你的药,你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全身溃烂而死。”
    克劳斯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极力想要维持骄傲的姿態,但额头上密集的冷汗彻底出卖了他。
    “闭嘴!”克劳斯低吼,双眼布满血丝。
    罗安隨手將红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声清脆。
    “你发那封请柬挑衅我。你把晚宴设在这个俱乐部。”罗安目光锐利,直接剥开了克劳斯最后的偽装,“这里距离阿尔伯特地下仓库只有不到两公里。你算准了我的行事风格。你激怒我,是想让我动手。”
    罗安单手捏住克劳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想借我的手,炸掉那个装满两万支製剂的仓库。”罗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製剂一旦毁了,那些老怪物就会断药。你就能拉著整个圣殿骑士团给你陪葬。你不是请我来杀你,你是请我来结束你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大厅內的爭吵声依旧喧闹。但克劳斯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
    他最大的秘密,他隱藏在傲慢外表下极度绝望的求死欲,被这个西装暴徒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在空气中。
    克劳斯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天鹅绒沙发上。他大口喘息著,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髮。
    “杀了我。”克劳斯抬起头,双眼猩红,声音嘶哑,“仓库的终极防御密码是我的虹膜和心率。杀了我,挖出我的眼睛,毁了那批药。否则,只要製剂还在生產,你永远贏不了那些躲在幕后的老怪物。”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交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他只求一个痛快的死亡。
    文森特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拿到虹膜密码,炸毁仓库,切断圣殿骑士的命脉。这是最完美的破局方案。
    罗安鬆开手。他掏出一方白色的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刚才捏过克劳斯下巴的手指。
    “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罗安將擦完手的手帕隨手扔在克劳斯的脸上。
    罗安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沙发上的克劳斯。黑眸中闪烁著比资本家更贪婪、比暴徒更狂妄的光芒。
    “不过,我对那两万支药,很感兴趣。”罗安转过身,走向大门,“文森特,备车。去阿尔伯特地下仓库。我要去接收我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