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话音刚落。
    湾流g700机舱內的柔和照明灯瞬间熄灭。
    刺眼的猩红警报灯疯狂闪烁,將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两台罗尔斯·罗伊斯航空发动机爆发出刺耳的啸叫,隨后骤然停转。
    推力彻底消失。
    机头以恐怖的角度向下倾斜,仿佛一头被折断双翼的钢铁巨兽,直坠深渊。
    失重感瞬间降临。
    桌上的半杯波本威士忌、防水平板电脑、战术背包全部腾空而起,狠狠砸向舱顶。酒液在半空中炸开,化作琥珀色的水珠。
    “草!”马库斯怒骂出声,双手死死抓住真皮座椅的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文森特在失重状態下抓住飘浮的平板电脑。十指在键盘上拉出残影。
    屏幕上,猩红色的坠毁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覆盖了所有正常的飞行数据。
    “太空节点的算力太庞大!”文森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速极快,额头渗出冷汗,“他们在用三台量子计算机强行覆盖我们的飞控系统!我的第一层防火墙只撑了零点二秒!”
    他迅速敲击回车,建立备用隔离沙盒。
    “沙盒被击穿!底层协议正在被篡改!”文森特大吼。
    麦克阿瑟解开安全带。老將军借著倾斜的角度滑向驾驶舱。
    他抬起军靴,狠狠踹在驾驶舱的防弹门上。
    “砰!”
    舱门纹丝不动。
    “电子锁被底层代码锁死了!”麦克阿瑟大吼,转头看向罗安,“暴力破拆需要c4,但会炸毁气压舱!”
    机舱倾斜角度超过六十度。
    罗安解开安全带。
    他没有去抓任何固定物。双腿微曲,核心肌肉群瞬间绷紧,在剧烈顛簸和失重环境中保持著绝对的平衡。
    “马库斯,刀。”罗安伸出右手。
    马库斯拔出大腿侧的战术短刀,用力掷向罗安。
    罗安抬手接住刀柄。
    他迈开长腿,逆著倾斜的机舱大步走向驾驶舱。
    “让开。”罗安站在舱门前。
    刀锋翻转。
    罗安將高碳钢刀尖精准刺入电子门锁的供电缝隙。
    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金属断裂。火花爆闪。
    电子锁的供电模块被物理切断,焦糊味瀰漫。
    罗安抬起右腿,一脚踹在舱门上。
    厚重的防弹门轰然弹开。
    驾驶舱內一片混乱。
    自动驾驶系统为了防止人工干预,强行弹出了正副驾驶座的安全气囊。两名飞行员被死死卡在座位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中央控制台的屏幕上,一排排绿色代码正在执行最后的俯衝指令。
    高度计的数字疯狂跳水。
    八千米。
    七千米。
    六千米。
    大西洋的狂风撕扯著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机舱內的气压开始急剧变化,氧气面罩纷纷脱落。
    文森特抱著电脑衝到舱门处:“老板!数字对抗无效!他们锁死了电传飞控!我们拿不回控制权!”
    罗安没有看屏幕。
    他转头,一把夺过麦克阿瑟手中的m249重机枪。
    提起这挺重达十公斤的杀戮机器。
    罗安双手握住枪管,將沉重的枪托高高举起。
    对准那块价值数百万美金、闪烁著死亡代码的电传飞控中央主板。
    狠狠砸下。
    “砰!”
    显示屏碎裂。
    罗安没有停顿。
    第二下。第三下。
    火花四溅。电路板断裂。精密电子元件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屏幕彻底黑屏。
    那些来自太空的高科技坠毁指令,在极致的物理破坏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物理断网。”罗安扔掉m249,隨手扯下领带。
    他跨过昏迷的机长,站在主驾驶位旁。
    湾流g700保留了备用的纯机械液压操纵杆。
    罗安双手握住那根冰冷的金属操纵杆。
    他將领带绕过操纵杆,死死缠绕在自己的双手手腕上,打下死结。
    高度三千米。
    云层被撕裂。大西洋漆黑的海面已经清晰可见。狂浪翻滚,仿佛要吞噬一切。
    “准备抗衝击。”罗安下令。
    他双腿分开,死死钉在驾驶舱的地板上。
    腰腹收紧。
    双臂肌肉瞬间賁张,白衬衫的袖口被膨胀的肌肉生生撑裂。
    “起!”
    罗安发出一声低吼。
    他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对抗著数十吨机身下坠的重力惯性,强行拉动液压杆。
    液压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机头开始缓慢抬升。
    两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机腹几乎擦著大西洋数十米高的海浪掠过。
    海水拍打在机窗上,发出爆裂般的声响。
    飞机在海面上空强行改平,迎著风暴重新爬升。
    “引擎重启!”罗安双手死死拉住操纵杆,转头大喊。
    文森特越过副驾驶位,按下手动点火开关。
    “轰——”
    两台发动机重新喷吐出橘红色的尾焰。
    推力恢復。
    飞机衝破风暴区。
    ……
    两个小时后。
    冰岛,雷克雅未克。
    一处废弃的冷战时期军用机场。
    没有塔台引导。没有跑道灯光。
    湾流g700放下起落架,在布满冰雪的跑道上强行接地。
    轮胎在冰面上打滑。
    机身剧烈摇晃。
    右侧起落架在巨大的衝击力下轰然折断。
    飞机机腹直接砸在冰面上,向前疯狂滑行。
    金属与冰层摩擦,溅起大片火花。
    橡胶摩擦產生刺鼻的焦糊味。
    罗安死死控制著方向舵。
    飞机在衝出跑道尽头的前一刻,堪堪停住。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发动机冷却时的金属咔噠声,以及窗外呼啸的极地风雪。
    机舱內狼藉不堪。
    罗安解开缠在手腕上的领带。
    他的双手虎口已经完全震裂。鲜血顺著掌纹滴落,染红了白衬衫的袖口。
    他站起身,走出驾驶舱。
    马库斯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麦克阿瑟捡起地上的雪茄,重新咬在嘴里。
    文森特推了推碎了一半镜片的金丝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
    “老板。”文森特抬起头,“我在主板被砸毁的前一秒,截获了那段坠毁代码的底层逻辑包。只要有算力支持,我能反向追踪那个太空节点。”
    罗安点了点头。
    走到真皮座椅旁坐下。
    艾米莉亚走过来。
    她看著罗安满是鲜血的双手。
    那双由算法冲洗过的理智眼眸中,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她心跳加速。
    这是零號母体基因设定中绝对不该存在的生理反应。
    这种情绪,人类称之为“后怕”。
    艾米莉亚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捏住自己白大褂的下摆。
    用力一撕。
    布条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內响起。
    她单膝跪在罗安面前。
    双手捧起罗安流血的右手。
    动作轻柔,將白色的棉质布条一圈一圈缠绕在罗安震裂的虎口上。
    血液很快渗透了布条。
    罗安靠在椅背上,看著低头包扎的艾米莉亚。
    “你的算法乱了。”罗安语气平淡。
    “我的神经元正在重新建立连接。”艾米莉亚没有抬头,將布条打了一个结,“人类的肉体无法对抗重力加速度。你刚才的生还概率,在我的计算模型里是零。”
    “概率是留给机器的。”罗安抽回包扎好的手,“我只看结果。”
    艾米莉亚站起身。
    就在这时。
    机舱外的风雪中,突然亮起十几道极其刺眼的氙气车灯。
    灯光穿透了漫天飞雪,直直照射在湾流g700的机身上。
    马库斯猛地端起霰弹枪,咔噠一声子弹上膛。
    麦克阿瑟拉动m249的枪栓,枪口对准窗外。
    罗安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废弃机场的跑道尽头,一队通体纯黑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队,如幽灵般在雪地中排开。
    车队掛著英国外交牌照。
    头车的车门被一名穿著燕尾服的管家拉开。
    车门上,印著一枚白银锻造的十字族徽。
    伦敦金融城,圣殿骑士。
    罗安看著那枚族徽。
    他刚才用五千枚比特幣做空欧洲主权信用,砸碎了圣殿骑士的金融护城河。
    现在,这群老牌贵族,在冰岛的极寒之地堵住了他。
    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头车走下。他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器。
    “李罗安先生。”男人的声音在风雪中迴荡,带著浓重的伦敦腔,“圣殿骑士团首席长老,邀请您前往伦敦共进晚餐。请交出您手里的名单,以及四千亿美金的控制权。否则,这架飞机就是您的棺材。”
    罗安转过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深黑色西装。
    “文森特。”罗安穿上西装,掩盖住衬衫上的血跡。
    “在。”
    “把截获的代码打包。”罗安扣上西装纽扣,“马库斯,开舱门。”
    液压舱门缓缓降下。
    冰岛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花灌入机舱。
    罗安迎著十几道刺眼的车灯,迈步走下舷梯。
    他没有拔枪。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走到车队前方十米处停下。
    “回去告诉你们的长老。”罗安看著那名风衣男人,声音穿透了风雪,透著极致的傲慢与暴戾,“我李罗安的帐单,从来不打折。伦敦的晚餐,我会亲自去吃。准备好你们的命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