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酒吧的地下室里,备用柴油发电机发出濒死般的低吼。
    亚瑟·维克將那把沾著灰白粉末的黄铜古董钥匙置於高倍显微镜下。手术刀尖轻轻刮落一缕粉末,滴入试剂。两秒后,透明的液体犹如被注入了灵魂,翻涌出一种诡异且剧毒的幽蓝。
    “这不是普通的防腐骨粉。”亚瑟因神经损伤,左手拇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那抹幽蓝,眼底透出属於顶级学者的惊悚,“里面混合了高浓度的ttx衍生神经阻滯剂。这配方能在保持受体绝对清醒、大脑极度活跃的状態下,彻底切断痛觉神经的反馈。放眼洛杉磯,拥有这项违禁专利且能熟练操刀的,只有一个人。”
    安娜双手瞬间化作残影,在断电前截获的残存数据海中疯狂检索。
    “锁定。”安娜敲下回车,一张绝密档案投屏在斑驳的墙面上,“前圣犹达医疗集团首席主刀医生,斯特林。赫尔松活体实验与洛杉磯延寿计划的实际操刀人。三个月前克伦威尔企图杀他灭口,他侥倖逃生但精神彻底崩溃。现在,他被克伦威尔以『重度精神分裂』为由,秘密囚禁在洛杉磯阿卡姆精神病院地下三层,重症监护室。”
    档案照上,穿著白大褂的斯特林笑容狂热而扭曲。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文森特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冷冷地折射著屏幕的幽光。
    斯特林。就是这个恶魔,在赫尔松的地下深渊里,亲手將他的未婚妻艾琳解剖、重组,变成了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兵器。
    文森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双眼赤红。他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走到吧檯前,拿起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格洛克手枪的枪管。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金融清算。
    “老板。”文森特將手枪插回腋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声音透著华尔街精算师核销死帐时的绝对理智,“这是我的坏帐。我必须亲自平仓。”
    罗安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翻转把玩著那把黄铜钥匙。他深深地注视著文森特,看到了这个男人灵魂深处彻底完成的冷血蜕变。愤怒是廉价的,而这种极度理智的杀意,才配得上西装暴徒的圆桌。
    “去吧。”罗安手腕微抖,黄铜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稳稳落入文森特手中,“罗伊,你跟他走一趟。记住,我要的是名单。”
    “法庭的绞索,隨时待命。”罗伊·比恩大马金刀地站起身,单手拉动温彻斯特槓桿步枪的枪栓。黄铜子弹上膛,发出清脆致命的金属咬合声。
    ……
    洛杉磯的暴雨如黑色瀑布般倾泻,整座城市在断电后沦为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
    阿卡姆精神病院外围。十二辆黑水防弹装甲车首尾相连,將大门彻底封死。数十名佩戴夜视仪的僱佣兵在雨幕中交织出严密的火力网。克伦威尔深知名单的价值,这里早已是龙潭虎穴。
    两百米外的废弃钟楼上,罗伊·比恩趴在泥水中。老法官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菸圈,十字准星死死咬住门口机枪手的眉心:“人太多了。小子,我开枪掩护,你强冲?”
    “强行做空只会引发反噬爆仓。”文森特蹲在暴雨的阴影中,端著防水平板。屏幕上,精神病院的三维结构蓝图正在疯狂旋转,“这座建筑建於1965年,钢筋混凝土已处於材料疲劳的临界点。”
    文森特的手指在屏幕上拉出复杂的受力分析模型:“东南角的c3和d4承重柱,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应力死穴。切断这里,楼体会发生完美的物理清算。”
    他犹如一个没有体温的幽灵,借著夜色潜至大楼东南角。没有拔枪,而是將四块口香糖大小的军工级c4塑胶炸药,以毫米级的精度贴在承重柱的力学节点上。
    退至安全距离,文森特按下起爆器。
    “轰!”
    没有冲天的火光。在精算模型的约束下,爆炸能量被完美內敛。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钢筋崩断声,精神病院东南角的四层楼体发生了诡异的“定向坍塌”。
    成吨的混凝土如泥石流般倾泻,精准地將僱佣兵所在的外部通道与电梯井彻底掩埋。兵不血刃间,一条直通地下三层重症监护室的通风管道豁口,如献祭般敞开在文森特面前。
    “成本控制在最低,收益最大化。”文森特面无表情地跨过废墟,钻入管道。
    地下三层。
    刺鼻的来苏水与陈旧排泄物的恶臭混合发酵。濒危的应急红灯在走廊里犹如鬼眼般闪烁。
    文森特走到走廊尽头,將黄铜钥匙捅入特製金属锁孔。“咔噠”一声,沉重的铅门向外滑开。
    病房內,惨白的墙皮被抓出无数血痕。昔日高高在上的首席主刀医生斯特林,此刻正被拘束衣死死捆绑,像一条生了蛆的野狗般蜷缩在墙角,嘴里流著涎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
    文森特踏入病房,隨手带上铁门。罗伊·比恩站在门外,步枪斜指地面,犹如一尊守卫地狱的冷酷门神。
    “斯特林医生。”文森特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內迴荡。没有控诉,没有审判。
    斯特林猛地抬头。对上文森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疯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属於人类的极度恐惧。他像蛆虫一样拼命向后蠕动。
    文森特打开黑色医疗箱。他平静地戴上医用乳胶手套,抽出一把泛著幽冷寒光的手术刀。
    “亚瑟,我进来了。”文森特按下通讯器。
    “收到。”亚瑟的声音透著法医的绝对冷酷,“名单微雕在他的骨骼上。左侧第三肋骨,从胸骨柄旁开两厘米处下刀。必须避开胸廓內动脉,一旦大出血,血污会彻底毁掉微雕。”
    “明白。”
    文森特走到病床前,单手揪住斯特林的衣领,將其粗暴地砸在不锈钢铁床上。拘束带拉紧,將斯特林的四肢死死锁死。
    “不……不要!克伦威尔……魔鬼!你们都是魔鬼!”斯特林疯狂挣扎,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地下室的死寂。
    文森特充耳不闻。他撕开斯特林的病號服,举起手术刀。
    “嘶啦——”
    锋利的刀刃毫无怜悯地切开胸腔皮肤与皮下组织。鲜血瞬间涌出,顺著苍白的皮肉滴落在铁床上,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啊!!!”斯特林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在铁床上剧烈反弓,双眼因极致的痛苦几乎要爆出眼眶。
    病房外,被废墟阻隔的僱佣兵终於反应过来,开始用大锤和爆破工具疯狂砸墙。“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透过墙壁,震落簌簌的灰尘。
    一墙之外是疯狂砸墙的重锤,一墙之內是手术刀割裂血肉的黏腻。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具张力的地狱交响乐。
    文森特的手稳得可怕,没有哪怕一毫米的颤抖。他就像一台精密的金融切割机,剥开筋膜,挑开肌肉。他的眼中没有復仇的快意,只有清算坏帐的绝对专注。
    “切断肋间肌,上骨锯。”亚瑟在耳机里下达指令。
    文森特换上微型电动骨锯。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斯特林的左侧第三肋骨被生生截断。文森特探入两根沾满鲜血的手指,夹住那截白骨,用力一抽。
    一根长约十厘米、刻满密密麻麻微小字符的带血肋骨,被硬生生剥离出胸腔。
    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星星点点地溅在文森特的金丝眼镜上。世界在他的视野中蒙上了一层悽厉的红。
    斯特林在极致的痛苦中,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嗬嗬”声。突然,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3……7……11……0……9……”斯特林死死盯著文森特,一边呕出內臟的碎块,一边大笑著念出一串毫无逻辑的数字,“深渊……你们打开了深渊……”
    文森特没有理会疯子的临终囈语。他抽出一块雪白的方巾,平静地擦去镜片上的血跡,將那根带血的肋骨装入无菌证物袋。
    “老板。”文森特按住通讯器,看著在铁床上濒死抽搐的斯特林,声音如寒冰般冷冽,“死帐已平,资產回收完毕。”
    ……
    一个小时后,避风港地下室。
    罗安靠在沙发上,看著文森特將那个无菌证物袋平放在黑檀木桌面上。文森特的白衬衫被鲜血浸透,但他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空明——那是彻底斩断过去、拥抱绝对理智后的涅槃。
    亚瑟立刻戴上手套,將带血的肋骨置於高倍电子显微镜下,数据同步传输至大屏幕。
    “防腐处理得很完美,微雕字符没有受损。”亚瑟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快速说道,“我这就读取创世纪计划的投资人名单……”
    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密密麻麻的微小字符被放大,犹如天书般呈现在眾人眼前。
    然而,当亚瑟看清第一行字符,以及那个带有五角大楼特殊加密標识的绝密抬头时,他敲击键盘的双手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看到了某种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之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这不可能……”亚瑟浑身剧烈颤抖,指著屏幕,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调,“老板……这根本不是什么活体实验的投资人名单!”
    罗安缓缓站起身,深邃的黑眸如刀锋般刺向屏幕。
    “这是克伦威尔十年前,向境外敌对势力出售美利坚『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底层设计图纸的交易记录!”亚瑟绝望地抱住头,声音嘶哑地尖叫,“这是叛国铁证!我们拿到了一颗……足以把整个华盛顿权贵阶层彻底气化的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