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史进龙突然发来消息:
    【陈兄,我一朋友明天要办生日会,想多邀请点人,你要一起来吗?】
    【对了,我跟朋友们说了你昨天在篮球场上暴打那帮黑鬼的事情,有几个姑娘吵著要见你!】
    陈活呵呵一笑,觉得此事有趣,便应承下来。
    周日下午,陈活来到基督山大学的停车场,与史进龙相约在此碰面。
    不多时,一辆通体漆黑的加长suv缓缓驶到陈活跟前。主驾驶窗户落下,便是史进龙在驾驶:
    “陈兄,上坐!”
    陈活坐上副驾驶位,发现这车虽然外表低调简朴,內里却端的是奢遮。
    踏实的真皮座椅、宽敞舒適的体感、以及清晰动感的“柏林之音”车载音响,无不彰显其豪车气质。
    车后头还坐著两个炎黄青年,显然也是史进龙的同学。
    两个青年与陈活打了招呼。两人一个叫李忠,一个叫陈达,聊了几句便知都是史进龙的酒肉朋友。
    简单寒暄后,陈达又开始在车內上下打量,嘖嘖称讚道:
    “看不出来啊,史大官人!你平时整得挺低调,没想到居然开的是奔驰gls450,而且还是加了柏林之音的顶配版!”
    李忠也附和道:“这车子恐怕能坐七个人了,怕是生二胎的家庭才用得上。史哥一个人开,也太奢侈了!”
    史进龙嗤笑一声,敷衍道:“哎,没什么!就、就是我这里的叔叔和4s店销售熟,给我搞了一辆打折促销的demo(试驾)车。我看价格挺便宜就买了,也不是偏要买这么贵的!”
    闻言,李忠、陈达两人倒也给面子地闭上嘴,不再继续捧杀他。
    史进龙又问:“对了,你们听歌吗?”
    李忠、陈达两人让他隨意,陈活也点头默许。史进龙便打开手机,隨便挑了一首歌。
    史进龙虽打扮潮流,却不像许多留学生那般爱听英文歌,反而听那些炎黄的古风流行歌,还是dj变奏版:
    【芜~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沙~~】
    史进龙摆手道:“我开车就爱隨便听些土的,你们ok不?”
    李忠和陈达两人听到这首歌后鬨笑不已,陈活不知有何好笑,便不作理会。
    眾人將车停在一栋別墅前。此时这条路边已停了七八辆私家轿车,皆是价值不菲的宝马香车。
    史进龙在门口整了整衣冠,遂领眾人进了別墅。
    却见客厅里已经布置成了派对的模样,正是张灯结彩、觥筹交错。几张桌台上摆放著各式菜品、点心与酒水,正中央还摆著三层高的巧克力蛋糕,显然是为寿星准备。
    李忠与陈达各自散去,史进龙则与陈活同行。
    两人拿了些果子点心和无酒精的香檳酒,便寻了处沙发坐下閒聊。
    陈活抿了口酒,笑道:“你那朋友倒是奢遮,租下这么大的房子来办寿宴。”
    史进龙道:“嗨,其实这房子是咱们学校兄弟会的。我那朋友和兄弟会里的一个白人关係好,所以没花啥钱。不过这些吃喝肯定花了不少钱。”
    期间,又有几个留学生来与史进龙搭话。得知陈活便是在球场上过五关斩六將的篮球高手后,他们也接连与其握手攀谈,好似见到了名人。
    聊至正酣,一个细缝眼儿的白面青年端著酒上来与史进龙乾杯。两人显然是故交,一见面便聊得火热。
    却说这白面青年名叫朱武明,两人早在联邦读高中时便认识。朱武明虽是紈絝子弟,却与史进龙意气相投,平日里做个酒肉朋友倒也快哉。
    两人聊了片刻,朱武明便打趣道:“史哥,你最近没谈个姑娘?”
    史进龙连忙摆手:“没谈,现在哪有心思谈这个。”
    朱武明笑道:“史哥你高中时候可是情圣啊!怎么到大学就清心寡欲了?”
    史进龙连连摇头:“哎,別提了!”
    史进龙又见陈活好奇,便讲述起自己高中时期的情史。
    却说他在联邦读高中那会儿,正处於心猿意马的年纪,总认为要有佳人相伴才算得圆满。
    於是他先后谈了三个姑娘,却都不欢而散。
    第一任是个女留学生。这姑娘虽有几分姿色,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花架子,性子刁蛮,还一个劲找史进龙要钱买奢侈品。
    史进龙给她花了几次钱后嫌烦,便將她拋开了。
    第二任是个白人姑娘。这姑娘倒没有第一任那么穷奢极欲,姿色也不差,只是生活太邋遢。
    史进龙去她家中做客,进了她的房间后发现跟个狗窝似的,衣衫杂物堆得满地狼藉,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他顿时感到噁心,便与其分手。
    第三任还是个女留学生。这次两人情投意合,这姑娘既漂亮又晓事,史进龙还以为自己寻到了真爱,两人甚至险些同床而眠。
    至於为何是“险些”,那是因为他即將与那姑娘坦诚相见时,却瞧到了她大腿根上的“黑桃q”纹身,险些呕吐出来,当即穿上衣服跑了。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接二连三的挫折过后,史进龙便是斩断情慾、看破红尘,再无男女之欲。
    “哎,这联邦太他妈乱了,想找个好姑娘难上加难。”史进龙一口气闷完杯中香檳,嘆道: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好的。只是那些好姑娘都一门心思搞学术钻事业,哪个会谈恋爱?”
    “要我说,我还是以后回国让家里人给我介绍一个良家姑娘。反正我再怎么说......也是处子之身,亏不了她的!指不定还得是她赚我便宜呢!”
    眾人尽皆欢笑。朱武明便举杯一饮而尽:“成,史哥真是个性情中人!这杯我干了!”
    放下酒杯,朱武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捲菸,神秘兮兮地塞过去:“欸,史哥。这个你要不要试试?”
    “这啥?”史进龙接过菸捲闻了闻,当即咳嗽起来:“我去,这、这不是...麻叶子吗?你咋有这玩意?”
    朱武明笑道:“这是我从学校里那个大黑哥手里搞到的上等货,你要不要试试,很爽的!”
    史进龙却將菸捲一把推回去,先前那慵懒隨性的姿態一扫而空,正色厉声道:
    “別搞,兄弟!我还打算毕业后回国混个编制呢,你这不是害我吗!”
    朱武明却又要推回去:“你这话说的,最近不是说这玩意儿都要封存档案了......”
    “不行就是不行!”史进龙索性將菸捲拍到地上,慍怒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好哥们了,你自己想抽我管不著。可是你要想害我,別怪我翻脸嗷!”
    朱武明討了个没趣,只得收起菸捲,小声嘟囔著离开了,显然心有不快。
    见朱武明走远,史进龙才嘆气道:“哎,我早觉得这小子不务正业,没想到变成这样了。”
    陈活坐在一旁,提醒道:“如此怂恿,此人已算不得你的朋友。不如早日与他绝交才好。”
    史进龙又长嘆一声,却不愿再谈此事。
    生日聚会继续进行,別墅內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直到临近深夜,史进龙虽未喝酒也有些倦了,正打算起身告辞。
    这时,却见朱武明又举杯上前,陪笑道:“史哥,你要走了?”
    史进龙已有了几分警惕,便应付道:“嗯,明天还有课。”
    朱武明连忙举杯:“史哥,之前那事吧~是我不对!我来给史哥赔个罪,就当我喝醉了说的怪话,还请你不要介意!”
    史进龙虽心有芥蒂,却也是个爽利人,当即举起酒杯,却发现杯中已经空了。
    朱武明便递过来一杯无酒精香檳,道:“我帮史哥盛好了!”
    史进龙索性接过,正欲满饮此杯。
    说时迟那时快,陈活冲將上前,一把夺过酒杯,举杯欲饮:“史兄弟一会儿还要驾车,我替他受著便是!”
    朱武明面色一变,急道:“你干嘛!”
    史进龙也感到奇怪,问:“陈兄,这是何意啊?”
    陈活却道:“你莫要多问,我替你受了便是!”
    史进龙是个刨根问底的急性子,听到陈活话里有话,当即拦下酒杯:“到底咋了,你说明白!”
    陈活见不好推却,便长嘆道:“我看他行跡鬼祟,却是在酒里下了毒!只是我见史兄弟与他情投意合,不忍打扰,这才想替你拦下这杯毒酒!”
    闻言,史进龙大惊失色:“什么...下毒?”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朱武明,厉色问道:“老朱,你什么意思?”
    朱武明眼神闪躲片刻,连忙辩解道:“史哥,你是什么意思!我和你从高中起就是好兄弟,怎么可能害你?”
    他又伸手指向陈活,情真意切道:“这人才和你认识多久,就敢挑拨我们的关係?你不要听他一派胡言!”
    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日,史进龙自会相信,可朱武明先前的举动却让他有了戒备。
    史进龙便问陈活:“陈兄,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往酒里下毒的,你说一下!”
    陈活便摇头解释:“自从你言辞拒绝了这廝的麻烟后,我就见他神色怨毒,恐怕有心报復,便始终盯著他瞧。”
    “果然,就在你要离席时,我却见他往你这里瞧了瞧,又倒了两杯酒水走来。只是我分明看见,他往一杯酒里丟了颗白色药片,定是图谋不轨!”
    史进龙面色大变,心中想道:“往酒里丟药片,这不是酒吧里最常见的害人手段吗?陈兄说得如此言之凿凿,难道真的是亲眼所见?”
    朱武明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当即破口怒斥:“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看你就是故意挑事!”
    而后,他又对史进龙恳求道:“史哥,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之前只是我昏了头,但我怎么可能真想害你?”
    一边是高中时期的好哥们,一边是德艺双馨的恩人。见双方各执一词,又无確凿证据,史进龙也左右为难。
    陈活也心中嘆气。他知晓“捉姦捉双、捉贼捉赃”的道理。如今捉贼不见赃,確实难以服眾。
    於是陈活將那杯毒酒递给朱武明,道:“朱兄弟若觉得是我空口污衊,不妨满饮此杯,权作自证!”
    朱武明冷哼一声,睥睨道:“我凭什么要自证?!”
    陈活便笑一声,看向周遭。
    此时已有不少留学生被这场骚动引来,纷纷在旁围观。就连寿星也急忙赶来,想要打个圆场:
    “两位同学,这是咋了?今天是我的birthday party,大家enjoy,別这样別这样!”
    陈活却知此事不能罢了,便道:“有人在你的寿宴用毒酒害人,此事若是不能明了,却是要连累到你哩!”
    那小寿星虽有几分醉意,却当即被嚇得清醒:“这、这咋搞的啊?”
    陈活便將事情原委一一说明,期间朱武明虽出言狡辩,陈活却言辞明確,分毫未受影响。
    小寿星也不知真假,便看向朱武明,劝道:“算了算了,要不朱哥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喝了这酒!如果没啥事,我替你赔个不是,成不?”
    朱武明面庞扭曲,显然不愿。陈活便又加价道:“若你敢喝下此酒而面不改色,我当眾给你磕三个响头赔罪,如何?”
    史进龙也劝道:“老朱你就喝下这酒。如果陈兄污衊你,我自为你主持公道。否则我们以后心里总有个疙瘩,是不是?”
    眾目睽睽下,朱武明退无可退。索性恶向胆边生,衝上前要抢过酒杯,將它摔碎在地,只管落得个死无对证!
    可陈活哪是凡夫俗子,早有防备。
    却见他侧身让步,轻鬆躲开朱武明的抓取。而后一手捏剑指点在他喉尖,迫他张开嘴;另一手举起酒杯,將酒水尽数灌入其口。
    朱武明猝不及防被灌下酒水,正欲將其吐出来,不料陈活又是一记剑指点在他的腹部穴位。朱武明小腹一抽,竟条件反射地將酒咽了下去。
    “咳咳!呕~!”朱武明掐著脖子,想將酒水吐出来,却是木已成舟,无济於事。
    “让开!”见事情败露,朱武明急忙想要逃走。陈活却上前一个相扑大跛脚,將他撂倒在地。
    果不其然,朱武明不出五分钟便开始晕头转向,神志不清。
    史进龙见状惊道:“这狗日的真想害我!”
    他又心想:“若是我在开车时药效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史进龙怒火中烧,斥问道:“朱武明,我们多年的好兄弟,你为什么害我!”
    朱武明此时意识不清醒,嘴巴藏不住秘密,便骂骂咧咧道:
    “你这个狗少爷就是装清高,凭什么不抽?他妈的,我都抽了你为什么不抽?我们这么多年哥们,你得陪我!”
    陈活耸肩笑道:“却是那落水冤魂化作鬼,要把你一起拖下水哩!”
    围观的眾留学生也面色鄙夷,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打算发到朋友圈广而告之,教这朱武明声名狼藉。
    此番闹剧过后,眾人也无心再聚,纷纷告退。
    史进龙將陈活送回家,分別时接连作揖拜谢,又拍著脖颈说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日后定当全力报答。
    陈活自知对方是个情深意重之人,便只叫他日后请自己吃个饭便是。史进龙听后哈哈大笑,与陈活相拥一番方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