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活直言要收留盲女克拉乌,听得眾人惊诧不已,还以为他又在说什么玩笑话。
    陈活却道:“我心意已决,定要將她收入麾下,没有半点戏言。”
    林德急道:“陈兄弟,你这是何苦呀?这不是找了个累赘,给自己不痛快吗!”
    布莱克也连忙劝道:“陈先生,我们平日里已经做了许多善事,足够我们对外宣传了。没必要再多找一个...麻烦!”
    莫雷尔教堂的形势刚有好转,手头不算宽裕,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
    倘若收留这个又疯又盲的小女孩,他们不仅要额外支出一笔开销,还要花费精力去照顾她,而且短时间內討不到多少好处,简直是赔本买卖。
    就连冉神父也在心中纠结,不知该站在哪一边。
    陈活却笑道:“诸位兄弟放心,你陈大哥何时会做这赔本买卖?只因我看她天赋异稟,这才有了纳贤收徒之心!你们只管信我便是,日后定有天大的好处!”
    见陈活如此坚持,眾人竟真的有些相信了。冉神父本就同情那个小女孩,便问道:“收留她...大概要办什么手续?要花钱吗?”
    林德分析道:“理论上来说,收养孩子肯定要交一笔手续费。不过我看那小女孩本就是个麻烦精,我们愿意接手,福利院那边高兴还来不及,说不定能杀一杀价。”
    眾人深以为然,第二日便去福利院商议此事。
    得知莫雷尔教堂愿意將克拉乌接走,艾洛伊主任欣喜得绷不住嘴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领著冉神父便去签合同。
    对於福利院而言,孩童领养便是一桩生意,而每一笔交易都有赚头。
    而克拉乌这种砸在手上卖不出去的赔钱货,能出手自然最好。
    福利院也懒得管这小女孩是被谁买去,哪怕是买家有甚么特殊癖好也与他们无关。
    没想到领养手续异常顺利,手续费用也被减免去大半,冉神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签下了领养协议。
    两个护工將小女孩克拉乌牵来,显然不打算让她在此多留一刻。
    “克拉乌,这就是你的领养人,向他们问个好!”艾洛伊主任连忙催促道:
    “这位是昨天来过的莫雷尔神父!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生活!”
    克拉乌却只是怯生生地低著头,一言不发。
    艾洛伊主任急道:“向先生们问好,克拉乌!”
    “......”克拉乌一脸木然,如木偶般呆站原地。
    “克拉乌,问好!”艾洛伊主任再次催促。
    陈活却笑道:“主任不必如此相逼,隨她便就是了。”
    克拉乌听见了昨天帮她带上耳塞的男人说话,受到感应似地抬头望去。灰白色的眼儿与陈活四目相对。
    陈活信步走到克拉乌近前,半蹲下身,亲切道:“小姑娘,我有件礼物送你。”
    克拉乌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陈活眼疾手快,伸手拔掉了她耳朵里的纸塞。
    眾人面色一变,纷纷捂住耳朵。
    紧接著,陈活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毛绒耳罩,亲手帮她戴上。
    “这个送你,以后不必害怕掉下来了。”陈活轻拍克拉乌的脑袋,道:“走吧?”
    克拉乌用双手不断摸索耳罩,隨即眉头舒展,抬头与陈活对视。
    相视片刻,她伸出了手,陈活也牵起她的手。
    冬日的阳光下,两人走出福利院,一同朝教堂走去。
    说回往事,却说这克拉乌天生眼盲,从小便遭父母虐待。
    长久以来,她便患上臆症,开始对著墙壁、洋娃娃和家具说话,自认为能与它们交流。
    发觉此事后,她的父母对她愈发嫌弃。
    最终还是她的邻居看不下去报了警,她的父母才被剥夺抚养权,而她也就来到了福利院。
    只是她的日子並没有因此变好。其他小孩见她是盲人都爱欺负她,大人们也嫌弃她是没人愿意领养的拖油瓶。
    她就这样被各家福利院拋来拋去,癔症也愈发严重,甚至开始听见食物说话,嚇得她接连绝食几日。
    最后实在饿得发昏,她只好往耳朵里塞棉花纸屑,这才掩耳盗铃,勉强吃进些水米。
    她本以为自己便只能如此浑浑噩噩地苟活,看不到半分希望。
    可直到昨天,她却遇到了一个奇特的大人。
    那个大人不会在她失控的时候厉声斥责,也不把她拽去医务室关禁闭。
    那个大人只是用纸巾塞住她的耳朵,然后温柔地安慰她。
    那个大人懂她。
    而在今天,那个大人给了她一件礼物,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获得如此昂贵的礼物。
    戴上耳罩后,她忽而感到万籟俱寂,世界变得空前寧静。无论是那些嘈杂的纷爭,还是恶意的低语,皆被隔绝在外。
    而她那虚无縹緲的视界中,忽而浮现出一张金光璀璨的大手,一个声音对她说:
    “跟我走吧,我收你为徒!”
    於是她牵了上去。
    话说回来,陈活领著克拉乌回到教堂,冉神父便打算为她安排房间。
    陈活道:“把她安排在我隔壁房间便是。”
    正好陈活的房间旁边就有间小臥室,冉神父便应承下来。
    陈活又领了些钱,带克拉乌去外头购置衣服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忙活到晚上,总算为这小盲童安排妥当。
    陈活將她送到床边,轻声道:“你且睡个好觉,明日再说。”
    克拉乌不爱说话,眼看陈活要走,却是急得开口,小声问道:
    “先生...您要做我的老师吗?”
    陈活一惊,问道:“我何时说的要做你师父?”
    同时,陈活心想:“我似乎没有明说此事,她怎会知我心中所想?”
    克拉乌愣了愣,唇齿囁嚅:“我...可能听错了。”
    陈活却是忽而大笑,拍手称讚:“好!好啊!你果然是天纵奇才!我没看错人!”
    遂即,陈活又道:“克拉乌,你没有听错,这便是我心中所想!”
    “我之所以收养你,便是见你天资斐然,欲收你为徒,传授你真本事!”
    克拉乌错愕道:“我...有天赋......”
    陈活道:“正是!你才不是甚么无用之人,而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有事明日再说,今晚先睡吧!”
    说罢,陈活为她关窗熄灯,自行离去。
    “我...有用......”克拉乌轻声呢喃,躺在温暖的床上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