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雨中的小巷奔跑。
    周启明从来没有感觉到这套瘟疫医生的行头可以这么不便。
    尤其是后面有追兵的情况下。
    但是很快,周启明就觉得无所谓了。
    因为他们来到了小巷的尽头。
    尽头是高高的封闭的石墙,依旧光滑,依旧有雨水从墙壁滑下。
    死胡同!
    当那个老妇人带他们来到这处小巷的时候,似乎已经算好了一切。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用自己的生命杀死二人。
    无路可走,而身后的追兵显然近了,周启明看向手边的简怀特,厚厚的长袍与面具掩盖下,看不到她的神情。
    但是这一次少女的手没有颤抖,她静静提起那根白蜡木手杖,同时鬆开了握住周启明的手。
    白蜡木手杖上的水珠顺著木纹缓缓滑落,滴在她黑色的手套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鸟嘴医生双手持握这根白色的手杖,面对即將到来的邪教徒敌人,就好像手持利剑的骑士在迎接千军万马。
    “我在这里挡著,你看看有没有翻过去的可能。”简怀特静静说道,不带慌张。
    雨丝在二人之间快速下落,就好像发亮的,冰凉的蜘蛛丝垂下。
    细密而急促,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织成一张实质的网。
    周启明没有动,眼前的那些邪教徒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似乎知道自己是在瓮中捉鱉,所以不紧不慢地围拢,这个小巷极为狭窄,同时只能容纳两人並行。
    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破旧的斗篷、低垂的帽檐、手中攥著的各式农具和粗糙的铁器,雨水从他们的衣角滴落,在脚下匯成暗色的水洼。
    “能谈判吗?”周启明突然高声开口说道。
    走投无路的绝境,敌我悬殊的人数,正邪迥异的立场。
    特別是当老妇人以自己的死揭开这场围杀的序幕,当血液涌出的那一瞬间,似乎预示著一切都不会善了。
    但是周启明依然想要博取一线生机。
    “放下武器,脱下黑袍,跟我们离开。”邪教徒中传来一个相对冷静沉稳的声音。
    但是他说的不是谈判的条件,而是下令投降的命令。
    简怀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手中的木棍笔直地指向眼前的敌人。
    “那就是没得谈了。”周启明点了点头,他摘下了鸟嘴面具隨手扔下。
    面具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长袍被甩在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乒桌球乓的药瓶滚动了几下,在墙根处停了下来,瓶身残留的药液被雨水稀释,在地面上晕开一团淡褐色的水渍。
    这些都被他扔到地上,只剩下了穿著麻布长裤和白色衬衫的青年男人,手里同样拿著那根白蜡木手杖。
    雨水立刻浸透了他单薄的衬衫,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寒意从湿透的衣服渗进皮肤,但他几乎感觉不到,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將所有的感官都调到了战斗的频率。
    虽然瘟疫医生的装束魔抗很高,物抗也不错,但是周启明实在没有把握穿著那累赘如同裹尸布一样的东西打架,他中学时候学过散打和跆拳道,虽然不算精通,但是至少有基本的打架思路。
    只可惜周启明没有想到在物品栏里装一把真正的现代长剑,以周启明如今的財力,找一把大马士革钢的长剑都不是大问题。
    但是——谁想得到呢?
    家人们谁懂啊,才进游戏一个星期,就被一群邪教徒堵小巷子里了。
    看到周启明也做好了打架的准备,简怀特依旧穿著那身厚厚的黑袍,她摇了摇头:“你快走,不要担心我,我受过战斗训练。”
    往哪里走啊姐姐?没有路了姐姐!
    周启明心中嘆了口气。
    况且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我见过,你受过战斗训练,你受过战斗训练你打得过这目视就有二三十个的邪教徒?
    他们一个个虽然算不上人高马大,但是依旧都是成年人的样子,並且手持武器。
    正在此时,已经有一个穿著黑斗篷的邪教徒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相当高大,並且手持一把黑色的铁质长剑,手臂上肌肉隆起,差不多比简怀特大腿还粗一圈。
    他的斗篷在奔跑中被风吹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亚麻上衣和粗壮的脖颈,雨水顺著他的额头流进眼睛,但他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
    上来就是精英怪吗?
    周启明心中一边吐槽,一边自己上前准备迎敌。
    他受过现代格斗训练,又有一直都没有实战过的传说中s级天赋心流。
    对方是精英怪,自己数值怎么也该是小boss的级別吧。
    怎么能躲在女孩子的后面!
    但是简怀特的速度更快。
    她面对几乎比她高半个身位的持剑壮汉,几乎是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二人的身形交错,壮汉翻转长剑,自上而下的用长剑的剑脊当做板砖一样地拍了下去。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雨水被剑脊拍碎,向两侧飞溅开去。
    他似乎不想杀了简怀特,毕竟既然是上等的祭品,活祭品价值远高於死物。
    可是简怀特比周启明想像中要敏捷千百倍。
    在她面前壮汉笨拙地就像是一头只有蛮力的巨熊,拍落的长剑被黑袍的少女轻鬆躲过,鸟嘴面具下红色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犹豫。
    清澈如同宝石。
    她的身体在雨中旋转,黑袍的下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雨水从她的衣角甩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细密的弧线。
    白蜡木的长棍捣出,她把木棍当做细剑来使用。
    木棍破空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突然拨动,在雨幕中炸开一声清脆的爆响。
    哪怕没有锋利的剑尖,但是长棍的尖端依旧精准地捣中了壮汉的肩周,锁骨下端。
    那一击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木棍的末端没入壮汉肩窝的瞬间,可以听到一声沉闷的、骨骼与肌肉被衝击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拳头捶打了一袋湿沙子。
    那里避开了作为防御的肌肉,直接击中了血管与经络的密集处,壮汉被一击打得踉蹌,手中长剑脱手,坠落。
    长剑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跳,像是一只被击落的铁鸟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是还没有结束,简怀特的身形继续向前,在壮汉踉蹌的同时,她已经来到了对方的身后,手中长棍回折,如同白鸽展开翅膀迴翔。
    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黑袍在旋转中紧贴身体,雨水从她的面具上甩落,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晶莹的尾跡。
    迴翔的白鸽击中了壮汉的后脑,他瞬间半跪下来,向前轰然倒下。
    壮汉倒下的声音沉重而闷响,像是一袋粮食从高处坠落,雨水被他倒下的身体激起,向四周溅射,在地面上形成一圈细密的水雾。
    少女依旧穿著繁重的黑色长袍,鸟嘴的面具对准眼前的邪教徒,白蜡木手杖重新握在手中。
    她在雨中站立,衣角微脏。
    这个雨中的瘟疫医生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神態动作却非常清晰。
    “下一个。”
    周启明这次是真的看傻了。
    姑娘你也是略懂派的吗?
    “我受过战斗训练。”
    听起来是充满了flag式的败犬宣言,但是面对一个半自己的成年壮汉,精英怪级別的邪教徒,两招一个照面就拿下了?
    所以你才会光著脚叫我起床的是吧?
    小红帽的外表下是披著羊皮的大灰狼?
    但是面对眼前战力不可思议的简怀特,周启明无话可说。
    他站在了简怀特的身后——小巷过於狭窄,这里既是埋葬二人的陷阱,同时也是一夫当关的险地。
    “跑不了了,就一起打吧。”
    “你累了就换我!”
    而在二人面前,那些衣著各异的邪教徒,似乎完全无视了壮汉的倒下,他们念诵著周启明从来没有听过的奇怪颂词,二人一组,向著黑袍白面的简怀特,以泰山压顶之势,继续扑来。
    他们的颂词低沉而含混,像是一种被遗忘了大半的古老语言,在雨中迴荡,与雨声、脚步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压迫性的音墙,从巷口推过来,越逼越近。
    雨水自天空落下,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