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为何没继续留在归元洞修炼?
    还是说老夫给你那令牌,何家不认?”
    何子阳眼前身形佝僂的老者自然就是何胜。
    一年多未见,何子阳个头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些,更添几分俊朗。
    “前辈容稟,当日我携前辈赐令前往后山,不管是镇守族老还是大族老,都允我在洞中修炼。
    只是后来大族老说我尚且年少,心性未定,不宜长时间在归元洞这等孤寂清寒之地苦修。
    便立下这青竹院,招来了许多与我身份相近的子弟,一同进学、修行。
    如今,我每一旬可回归元洞修炼一日,平日里也资粮不缺。
    ...”
    何子阳说了这许多,意思就一个,何家族老们待他很好,请何胜不要怪罪。
    何胜微微頷首,倒也觉得大族老为了培养何子阳算是用了心。
    “不过...修行还是要勤勉些。”
    当日初见,何子阳仅是炼气一层修为,如今依旧未能迈入炼气二层,
    哪怕这小子的灵根资质只是中品偏上,何胜依旧觉得慢了些。
    不过何子阳显然不这样认为,只听他道:
    “前辈,小子如今每日早中晚各自吐纳炼气一个时辰,云师说我身子尚未长成,这般已是最好。
    若是过於勤勉,反倒可能伤了经脉。
    且小子之前转修《千仞断玉功》时,还耽误了几个月...”
    是这样?
    何胜赶忙搜索飘哥记忆,发现自己还真是外行了。
    炼气前期修士未脱凡胎,一则是肉身尚且脆弱,二则是灵识未曾生就。
    前者指的是经脉承受度有限,若行脉炼气过於频繁,的確可能致使经脉受损,甚至是永久性损伤;
    后者却是精力的差別,修士一旦生就灵识,与凡人再不相同,一天十二时辰不眠不休亦精力旺盛。
    『飘哥当年倒是特例,从踏入仙途开始,便以固脉丹,养气散等各种灵药滋养,方才能一天吐纳五个时辰。』
    飘哥当年是举族之力供养,何子阳如今至多是重点培养对象,加之何家如今波折不断,培养力度有明显差別倒也正常。
    “说说何家吧。”
    修行指点上差点闹了个乌龙,何胜乾脆转移了话题。
    何子阳闻言沉默了下,方才將何家这一年多来的变化悉数道出,期间重点提到了那位未亡人刘云曦,与飘哥母亲为首的二房嫡亲凡人贵胄。
    很显然,二房已然是何家上下公认的毒瘤了。
    “刘云曦很快会离开何家,这一点不用多考虑。
    拋开这一点,你对何家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何胜並未將何子阳单纯看做十二三岁的少年,通过之前那番对话,他觉得此子倒是颇有主见。
    何子阳闻言眼睛一亮,喜道:
    “那女人会离开?是前辈出手了?!”
    何子阳终归是少年人,听到开心之事,忍不住情绪外露,不由大声了些。
    可他却发现周遭其他少年仿若没听见,自己与旁的其他人之间好似隔开了一层。
    这等手段不由让何子阳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开始琢磨起何胜的问题。
    “小子年少,见识不足,前辈所问只能尽力回答。
    何家之癥结,首在后继无人,族长去后,大族老苦苦支撑,可二房为一己之私引狼入室,族中便再无抵抗之力。
    所以,未来首要之事在於培养出新的筑基修士。
    至於如何培养,却值得说道。
    但不论哪般,都需得事权一统,全族同心方可。
    而於当下局面,小子以为当摒弃血脉亲疏之见,实行仙凡分离,唯才是举之策。
    ...”
    何胜原本没指望得到什么正经回答,却没想到何子阳倒是一套一套的。
    先说了仙凡分离之策,又讲了要大兴青竹院。
    按照他的设想,青竹院不仅要给族中修士启蒙百艺,最好再让每人入门一种仙艺。
    如此一来,不仅这些旁支远族子弟有了生计,族中日后若更加壮大,要开闢新的產业,也有现成的人手。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小子私下里曾向云师討教过此事,『仙凡分离,唯才是举』之说,深受云师的影响。
    至於大兴青竹院,则是我等旁支远族子弟的心声。”
    何胜再度頷首,对何子阳越发满意。
    他不愿意回归何家,其实也有一部分不愿意面对飘哥身边亲近人的潜在想法,无论是刘云曦,又或其他侍妾,还有飘哥的凡人母亲等等。
    这些前身的羈绊他根本不想触碰。
    何胜略作沉吟,取出一张金纸,以法力在其上书就:
    『玄龟为上,
    仙凡分离,
    大兴青竹。』
    寥寥十二字,代表他为何家日后定下的方向,至於大族老何威贤会不会照做,他相信连月湖之事传开后,何威贤应该没有违逆的胆子。
    何胜將金纸放到了何子阳身前的书案上,而后扬手摄来窗边的小猴子。
    明慧水猿一消失,原本围在窗边的少年纷纷惊诧莫名,他们四处探看,却依旧没发现何胜的存在。
    “走吧。”
    何胜说著就欲把小猴子放入怀中离开长阳山,却没想到这小傢伙不干,站在何胜的臂膀上嘰嘰叫个不停,还用手比划。
    “你不想走?想留在这...听...”
    何胜理解了半天,方才搞懂明慧水猿居然想留在青竹院学习。
    一个猴子说要学习...
    何胜心中诧异的同时,却心中一动。
    『莫非这是明慧水猿开窍启智的方式?』
    一念及此,
    何胜心中有了决断。
    就见他手中掐诀,却是以《魂印诀》在明慧水猿的身上留下一方命魂印加强两人的联繫。
    他在抓到这明慧水猿时,本是以《万妖同参化神诀》中的御兽之法给其打过烙印,如今不过是再加深一下,以防日后有失。
    而后,何胜指了指何子阳,对小猴子道:
    “你留在这青竹院期间就跟著他,不许擅自乱跑。”
    小猴子连连点头,喜得抓耳挠腮。
    “小子,我这猴儿就交由你照看,可別给老夫弄丟了。”
    何子阳闻言小心翼翼將明慧水猿接到手上,或许是因为得了何胜的差遣,又或是多了这只猴子,他觉得自己与何胜的关係更亲近,不由问道:
    “前辈,不知小子该如何称呼您?”
    何胜稍作沉吟后,道:
    “府主!
    你日后这般称呼老夫即可。”
    说完,何胜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片刻后,
    那位被何子阳称作『云师』的青衫中年人领著大族老姍姍来迟。
    大族老终究修为深厚,一眼看到何子阳书案上那张散发著筑基灵压的金纸,连忙拉著何子阳细细询问。
    听何子阳说完,大族老何威贤还有些將信將疑,要知道过去这一年,刘云曦让他焦头烂额,却又束手无策。
    可当天日落时分,刘家竟当真来人,將刘云曦带走,且送回了何琳雪母子。
    之后,刘家频繁与何家交接,不仅將何家的產业悉数送还,还额外赠予了一处灵田庄子作为赔罪。
    而这还只是开始,隨著连月湖之事传开,各家纷纷派人来长阳山,將下江坊去年的坊金一分不少的奉上。
    何威贤大喜过望的同时,心中也有些忐忑,最后与几位心腹一合计,
    將刘家送来的一干作为赔罪之礼的財货,加上各家送来的坊金一齐作为谢礼,亲自跑了一趟天都山,交由小青蛇转呈给玄龟大人。
    何胜清点了下,此番谢礼加一起竟价值五六万灵石,不由对何威贤大为满意。
    一个月后,
    眼见著距离拍卖大会不剩几日,何胜对小青蛇嘱咐一番后,朝著元霞仙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