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一放下手机,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陈遥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了身衣服,一件黑色的长袖棉衫,头髮披散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又柔和了几分。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隱约传来,像是有人在往这边走。陈守一往那边瞥了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吧。”
    陈遥迈步走进房间,动作很轻,像只溜进陌生领地的猫。
    她在房间中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行李箱靠墙放著,桌上搁著保温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道藏》,窗边的衣架上掛著紫色道袍,熨得整整齐齐。
    “坐吧。”陈守一指了指沙发,自己也顺势坐下。
    陈遥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从桌上的《道藏》移到陈守一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开。
    “这么晚了,怎么上来了?”陈守一先开了口。
    “我来——”陈遥顿了一下,她本来准备了一个理由,关於今天下午还没说完的话之类的。
    但现在坐在他面前,忽然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了,乾脆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
    “就是,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守拙,他说你还没吃饭。”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这倒是实话,他下午从外景地回来就一直在房间里等著跟房迎通电话,晚饭確实还没吃。
    “確实还没。”
    “那正好。”陈遥的嘴角微微翘起,“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火锅店,味道很正。一起去吧?正好——討论一下角色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放得很正经,但她的眼神飘忽,没能看著陈守一的眼睛。
    陈守一看著她这副努力找藉口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卓云和花月的对手戏虽多,但剧本他都还没拿到,现在討论角色,能討论出什么来?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
    “好。你稍等,我换身衣服。”
    陈守一回到房间,片刻后出来时已经换好了便装。
    整个人从清泉道长切回了陈守一的模式,他伸手把头髮上的木簪拔了下来,黑髮一下子散开,
    陈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的头髮上。
    她眨了眨眼。
    之前她就注意到了,道长的头髮比她见过的很多女生都长。
    平时用木簪束著还不觉得,现在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確实没看错,真的比她的还长。
    而且又黑又密,灯光照上去还泛著一层润润的光泽,发质好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垂在肩上的头髮,她的发质也算还不错的,但跟陈守一那满头乌黑浓密又泛光的比起来,瞬间就不香了。
    陈守一拿起一根皮筋,三两下把头髮重新拢成低马尾,动作利索。
    “怎么了?”陈守一注意到她的目光。
    “你的头髮——”陈遥有些羡慕,好奇问道,“怎么比我还长啊。”
    “道士需要蓄髮啊。”
    “我是说,”她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我留了好多年才这么长,你这个长度,得留多久啊。”
    “几年吧。发乃肾之华,血之余。肾气足,头髮自然就长得好。”
    陈遥认真地听著,忽然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好奇:
    “道长,能让我看看你的头髮吗?”
    陈守一一顿,隨即坐下,侧过身去。
    陈遥上前一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垂在他后背的马尾。
    髮丝从指尖滑过,触感柔软微凉,比她想像的要好摸得多。
    她忍不住又多摸了一下,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奇怪,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又黑又亮的,而且好滑……”陈遥的话里有那么一丁点的酸,“比我的都好。”
    “道长,你头髮平时怎么保养的?”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陈守一看了她一眼:“每天洗啊。”
    “……就这样?”
    “还有每天梳。”
    陈遥的表情明显写著“你骗我”,陈守一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他这头髮自从修炼以来,有灵气日夜滋养,发质能不好才怪,但这实话没法说,说了她也不信。
    陈遥又看了两眼他的头髮,到底没再追问,但心里暗暗羡慕了一把。
    两人出了房间,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陈遥说的火锅店离酒店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门口还掛著两盏红灯笼,招牌上写著“渝味老火锅”。
    推门进去,一股麻辣鲜香的热气就扑了过来。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桌位上坐著几个客人,觥筹交错的声音混在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里,热闹得刚好。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个子男人,看见陈遥进门就笑著招呼:
    “又来嘍?”
    陈遥显然是熟客了,笑著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带著陈守一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拎著茶壶过来倒了两杯苦蕎茶,又搁下一张菜单。
    “你看看想吃什么。”陈遥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陈守一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推了回去:“你来点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遥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就进入了状態,她的手指在菜单上快速移动,嘴里念念有词,比平时不知道活泼了多少倍。
    “毛肚来一份,要鲜毛肚不要发的。鸭肠来一份,鹅肠没有了就鸭肠。黄喉——黄喉还有没得?”
    “有有有,今天早上刚到的!”老板赶忙应道。
    “那黄喉来一份。嫩牛肉,香菜丸子,老豆腐,土豆片,藕片,萵笋尖——”
    陈遥翻了翻菜单,“再来个蛋炒饭,他们家的蛋炒饭特別好吃。”
    她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们家的牛油锅底最正宗,不过有点辣。你能不能吃辣?要是不行的话点鸳鸯也行。”
    “可以。”陈守一道。
    “鸳鸯?”
    “辣的。”
    陈遥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弯成两道月牙。
    她把菜单合上往桌边一拍,冲老板喊了声“老板,红汤特辣”,然后转过头来看向陈守一,声音里透著几分跃跃欲试。
    “道长,你这是第一次跟我吃饭,等下可別后悔。”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