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瀰漫著散乱的乐器声,宫岭望和户田绘梨香看著手机屏幕中的调音器,同时平稳地吹奏中音a。
    宫岭望专注而小心地送出嘴唇,精准地导向银制笛头的边缘。
    要想听音是否对上,通常只需要观察一点。
    两个频率相近但有差异的音波会互相干扰,產生一种有规律的、类似於『嗡嗡嗡~~』的抖动声。
    这就是『拍音』,如果拍音越大,越快,则说明乐器之间的差距就越大。
    但宫岭望和户田绘梨香却並没有出现这种想像,反而能感觉到声音的共鸣在增强,长笛中音变得饱满、圆润,仿佛能在空间中感知到实体。
    胸腔在轻微震动,两把长笛的音色完全融合,这就是对上了的標誌。
    再坚持中音g和b,又是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宫岭望鬆开唇,还没说话,身边的户田绘梨香就甜甜地笑道:
    “嘿嘿,我们两个人的相性感觉还挺好的,和学长们调音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一定是学长们的问题,我不会有错的。”
    宫岭望用平和而清晰的语调说,
    “音准合上了,我们开始吧。”
    “好。”
    户田绘梨香抬起纤细的手指,翻动著曲谱到《入场的剑士》,於是就准备开始吹了。
    宫岭望看了她一眼,见学姐似乎並没有想说话,只能开口说:
    “我们用节拍,先把有几个复杂节奏型的段落拆开来练,特別是这个。”
    他抬起手指,继续说道:
    “这个有一段切分和衔接,还有142小节的p弱奏切入,我们需要注意一下。”
    户田绘梨香有些惊愕地瞄著他,反覆眨了眨眼睛,这个学弟说的有模有样的,她甚至有些开始不太相信自己,唇瓣轻轻贴上冰冷的银:
    “哦哦哦。”
    第三长笛並不负责旋律,宫岭望举起长笛,往里送进气息。
    第一个音出来时微微发颤,那是第127小节的起拍,剑士入场前的鼓点前奏刚刚结束,第三长笛就要在军鼓的间隙中吹出两个四分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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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长,也不高,但必须准。
    两人不约而同地吹出音调,指法几乎是同步的,左手食指摁下c键,右手无名指停在d键上方半寸的位置。
    两个四分音符从两把长笛中吹出,宫岭望只感觉有些奇怪,主动垂下长笛说:
    “好像早了。”
    户田绘梨香本在心里觉得这个学弟有点东西,但她实在没听出来谁早了:
    “呃?有吗?”
    “有。”
    宫岭望將她的手机录音往后拉,把刚才的那一端倒回去重新听。
    是刚才的部分,这时候重新听,能明显地察觉到有些不准確。
    宫岭望听了又听,他並不是对这类音乐很敏感,但也比一般人来的要好,反覆听了数遍才下定结论说:
    “户田学姐,是你高了。”
    “怎么可能?”
    作为一名二年学姐,户田绘梨香虽然看上去小,但作为吹奏者在晚辈面前还是想维持一点尊严的,所以没经过大脑思考,下意识反驳了。
    “不如再吹一次试试?”宫岭望转过反覆看著四周。
    “你找什么?”户田绘梨香问道。
    “铅笔。”
    “咯。”
    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黑笔,惊的宫岭望怀疑她有隱藏的口袋。
    对了,裙子就有隱藏的口袋,但为什么放在那里,被刺了怎么办。
    接过笔,打开笔帽,宫岭望在她分曲的音旁,替户田绘梨香画了一个小小的向下箭头,示意减弱。
    “唔——”
    户田绘梨香的眉头一挑,她不是很喜欢学弟自作主张在她的曲谱上涂画,但他应该是出於好心,自己总不能说他。
    “宫岭学弟。”
    这次从她口中吐出的话,隱约带著些许娇嗔的质问,
    “你在北海道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没,我倒是经常被学姐们这样。”
    宫岭望说,
    “她们更严,毕竟目標的难度不一样。”
    “那就是说,你接受过全国金的难度训练?”
    “是这样没错。”
    “怪不得~~”户田绘梨香抿了抿唇说,“再来。”
    宫岭望倒是觉得无所谓,户田学姐要听就听,不听就拉倒,他本来就没对这些人抱有什么期望。
    而且系统也没冒出对户田学姐的股价,看来系统也不看好她。
    两人重新吹奏方才的那一段,在经过了宫岭望的適当指导后,这次的四分音符乾净地嵌入,不长不短,恰好在五线谱上落定。
    户田绘梨香的气息不是很足,比他早半拍换气,但能在音符结束的瞬间就把尾音给收住,努力不让任何一丝气流拖泥带水。
    “嗯,比之前的好多了。”宫岭望的胸腔微微扩张说。
    户田绘梨香呆呆地看著曲谱上他写下的向下箭头,她能感受到这次吹的很好。
    还真的,他不是在装帅,好厉害........
    “130,又是八个小节的休止。”
    宫岭望不以为然地继续说,提笔在156小节写了一个弱,第三长笛终於有一段稍长的乐句,四个小节的渐强上行,
    “然后这里.......还有这里......”
    户田绘梨香目瞪口呆地盯著他,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孩子,在这方面竟然这么严谨。
    这可比长谷部学长和冈本学长更有组长范儿,唯一不好的一点——
    这个人是个学弟。
    “这段户田学姐先吧?我在第三拍切进来。”宫岭望说。
    “呃,好的。”
    先前觉得不能在学弟面前败了面子,但他真的有真材实料,让户田绘梨香忍不住听他的话。
    在她心中,吹奏部內並不是以学年定尊卑的,而是以吹奏技术定尊卑,但治木吹奏部似乎並不是很喜欢后者。
    她的音先起,气流宽而偏柔,宫岭望在第三拍切进来,音色明显更亮一些,气流更急,显得音色偏硬。
    两个音色缠绕著攀升,从mp爬到mf、再爬到f——。
    第160小节的,小节二组g。
    这个音偏高,用长笛非常容易尖啸,宫岭望的嘴唇微微缩小,让气流更加集中托住。
    但户田绘梨香却没把握好,手中的长笛瞬间失控。
    长笛发出的音色宛如金属的哀嚎声,猝不及防地扎进宫岭望的耳膜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户田绘梨香也红著脸缩起脖子,但不是被声音刺到了,而是对吹出尖啸感到不好意思。
    “户田学姐。”
    她带著婴儿肥的脸蛋上带著乾涩的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吹的好差。”
    “对不起!”户田绘梨香连忙低头鞠躬说。
    这个学弟也太不会安慰女孩子了!这个时候应该要像暖男一样说——
    『户田学姐,你已经吹的很好了,我为有你这样的学姐而感到自豪,让我们继续加油吧?』。
    这样才对吧!哪儿有一上来就说她吹的差劲!
    “这个音不是吹出来的。”
    “什么意思?”户田绘梨香问道。
    这句话太怪了,毕竟有什么音不是吹出来的?
    “学姐,为什么会有尖啸?”
    “不稳定?”
    “它之所以刺耳,是因为高频泛音太集中,声音太靠前,太靠近嘴唇,我们正常的g音有一部分是环绕在头腔后部,上顎这里。”
    宫岭望语气平缓地说道,
    “你吹这个音的时候,如果吹对了,能感觉到声音並不是从笛子出去的,而是从自己的眉心,沿著后脑勺扩散出去的,相当於这个音一直在嘴里没出去过。”
    “.......那、那该怎么办?”
    “这个不是光说就会的,要练很久才能解决的。”
    解决长笛尖啸这一点,说白了能教上一整天,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解决的。
    “可是你不说,我更不会了呀。”
    户田绘梨香显得有些焦急,裹著室內鞋的小脚激动地上下踩踏著。
    宫岭望很是纳闷:
    “奇怪,社团里到底是谁在指导?”
    “大道寺学姐。”
    “她是吹小號的吧。”
    “毕竟很多乐器都有相似的地方嘛.......”
    “乱说,除了长笛,我就不懂小號怎么玩,更別说一个铜管一个木管。”
    户田绘梨香委屈地嘟起下巴,右手轻轻拉住他的衬衫衣袖,横在大腿上的笛身在光里晃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
    “那你教教我,学弟你最好了,吶~~~”
    她的吶~~拉的很长,尾音软绵绵的上翘,像蘸了蜜糖的鱼鉤。
    见宫岭望一动不动,她又拿起笛子,用最尾端的笛尾戳了戳他的手臂。
    冰凉的金属隔著衣料碰到皮肤,她却在尷尬地笑,耳根在发烫,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露出一点酒窝。
    “我要喝水。”宫岭望说。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行,我给你去买。”
    户田绘梨香兴奋地起身,拿著长笛往外面小跑,结果正巧撞上了经过练习教室的谷花音学姐。
    能感受到她的胸部晃了晃。
    “呀,这么著急呢?”
    “有点口渴,我先走了。”户田绘梨香搔搔脸颊,连忙往楼下跑。
    谷花音衝著她的背影笑了笑,目光看向教室內的宫岭望。
    她那双褐色的眼睛光泽柔和,眼角总是习惯半垂著,仿佛想说什么却一直不说出口。
    在教室门口迟疑了片刻,谷花音还是走了进来,用包裹性极强的音调说:
    “宫岭学弟。”
    她的身高和大道寺学姐比算不上高挑,但却孕育了和年龄不相符的丰满体型和三围,凸显超越少女的成熟韵味。
    “部长。”宫岭望站起身。
    “没事啦,不用那么严肃,坐。”
    谷花音笑著说,水手服蝴蝶结在胸口振翅欲飞。
    她坐在户田学姐的位置上,裙下的双腿併拢著,稍稍歪向宫岭望的一侧,大腿看上去极为白嫩。
    好想被夹住。
    “有什么事吗?”
    和户田学姐在一起的情况不同,和谷花学姐在一起时,宫岭望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在微微加速,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奶香味。
    他很想说——
    『別离我这么近!』。
    但谷花学姐实在是太香了,人长的很漂亮,他捨不得说出口。
    “长笛声部你觉得怎么样?”谷花音的指腹捋著髮丝,夹著声线说。
    “还行,户田学姐很好学。”宫岭望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很噁心,但又觉得自己能控制得住不犯罪,真是个自制力极强的男生。
    “说起来,最近部內在考虑选择课题曲这件事。”
    谷花音垂下双手,反覆揉捏著大拇指说,
    “但是长笛声部很麻烦,大家都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
    “少数服从多数。”宫岭望並不是领导层,他只能这么说。
    “但长笛声部的人太少了。”
    谷花音那副饱满多汁的身体朝著宫岭望那方侧,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仿佛要將他包裹住,
    “算上你也就四个人,如果再出意外,长笛就只有两个人了,说实在挺危险的。”
    宫岭望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柳木结灯有和谷花学姐说过自己会吹长笛,还吹的不错这件事。
    但是柳木又说,谷花学姐並不会找自己。
    可现在她又来找了,那就是说明发生什么事情,让她改变了想法。
    那只有一件,长谷部学长肯定说了什么让她感到难堪,唯一能要挟到的就是长笛的人数。
    “啊,这样。”宫岭望点点头,“那真是不妙。”
    谷花音的双手將裙摆压的服服帖帖,往后看,布料將少女的臀部勾勒地极为曼妙:
    “宫岭学弟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相信学姐们。”
    “也是呢。”
    谷花音的声音很轻,语调平淡,嘴角扬起一个恰好好处的弧度,是那种標准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但如果你能给我准確的回覆,我会更高兴的。”
    “饮料我买回来了!”
    户田绘梨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一盒草莓牛奶,学校的明星级饮品。
    她似乎没料到谷花学姐在教室里,更没料到会离宫岭望那么近,潜意识告诉她要走,但又不想走,当下只能僵在原地。
    回来的也太快了,快到宫岭望都觉得有点可惜。
    谷花音站起身,俯视著宫岭望说:
    “宫岭学弟还挺有一手的,竟然能让学姐帮你买饮料。”
    “.......”
    她走到门口衝著户田绘梨香笑了笑,旋即离开。
    “宫岭学弟,给你水。”
    “谢谢。”宫岭望接过草莓牛奶盒。
    户田绘梨香坐在椅子上,那里还残留著谷花学姐的温度,她小声问到:
    “那个......准確的回覆,是指那个吧?”
    “哪个?”
    “就是.......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
    “呃.......”
    户田绘梨香说的脸红,又不好意思问的太直白,毕竟这是隱私。
    她正著身体:
    “还是继续练习吧。”
    “行。”
    ◇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时,速水天马星嚇了一跳。
    她兢兢战战地扭过头,发现教导主任森田美德背著光站在身后,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块厚重的精工表。
    当初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一名无视家庭幸福,专心事业的中年男性。
    看过电视上都这么演的,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悲剧的家庭。
    “速水督导。”
    森田美德的声音不高,却富有威严。
    “是、是!”速水天马星的脸上挤出笑容,“怎么了,森田主任?”
    “你们班的现代文平均分,比学年低了9分,不奇怪吗?”
    “非常抱歉。”
    速水天马星以標准的角度鞠躬。
    白色衬衫扎进深灰色的高腰窄裙里,勒出纤细的腰线,裙子包裹著臀部和大腿的线条。
    往下是一双裹在肉丝里的腿,笔直而修长,黑色中跟皮鞋併拢站著,脚踝在肉丝下露出两道纤细的骨痕。
    她这身打扮,不管哪个男性看了都会上火。
    但森田主任的眼中完全没有这些玩意,在他眼中速水就是小孩,只需要关注她身上的业绩。
    “不懂就找人请教,你还年轻,要学的东西有很多,知道吗?”
    “是。”
    “从今往后,教案每天下班后交给我审核,不行就给我重做。”
    速水天马星的指甲陷入掌心,但作为打工人,她只能进行更深的鞠躬:
    “是......”
    胸口很闷,不知道是不是衬衫的纽扣绷的有些紧。
    “还有,我听吹奏部的说,你没去参加会议,你是指导顾问怎么不去?”
    “.......”
    速水天马星哑口无言。
    对於吹奏,她只是在以前上学的时候在部內担任过副指挥,但指挥的次数很少,通常都是给首席打下手的。
    但为了简歷更靚丽点,她这个也写进了简歷里。
    主任一看见这个,二话不说就直接让她去担任吹奏部的指导了。
    结果受伤的人却是自己,不仅主业没搞好,这玩意儿也要被骂。
    “回答我!”
    “.......只是临时有点事,下次我一定去。”
    森田主任摇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想想还是作罢,转身说道:
    “好自为之。”
    “.......”
    见他离开,速水天马星鬆了口气坐回去,隔壁一起入职的好朋友,在这里教数学的逢坂彩花凑过来说:
    “你怎么又被骂了?”
    速水天马星委屈地咬紧下唇。
    自己又教主课又是班主任,还要去管吹奏部,忙的要死还要被他说。
    越想越气。裹在白色衬衫內的胸部微微起伏,咬牙低声骂道:
    “去死吧,臭老头!”
    “速水督导。”
    身后突然想起森田主任的声音。
    “是!”速水天马星连忙绷起笑容,“主任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今天的教案也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