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浮山市第二中学旧址。
    四年前,二中搬到市中心去了,这废弃的校舍也便成了周围居民的消遣场地,直到几个月前,一则恐怖故事流传了出去。
    传闻在深夜的二中旧址,运动场的跑道上有时会出现一道狂奔的身影。
    那不是健身者,也不是学生,而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有几个小青年为了找刺激,某天半夜来这里探险试胆,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全死在了跑道上。
    从此没人再敢来这里散步,这废弃的校园也便彻底荒废了。
    “学长,你说你一个外包,我一个实习,为什么组长非得把调查任务派给我们呢?”
    看著破落的旧二中大门,崔曦曦紧紧握著测灵仪,她的心跳虽然越来越快,但比起以前已经镇定了许多。
    “呵呵。”孟沉踹开那生锈的铁门,“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你学长我马上就要转正了?”
    没可能。
    崔曦曦很想直说,但又怕太伤孟沉了。
    蛐蛐接连不断的鸣声中。
    两人打著手电筒,穿梭过正前方的广场,绕过行政楼,走了约两百米,来到了东边的运动场。
    像这种老学校的运动场,田径跑道都铺不起塑胶,直接浇的水泥;中间的足球场连草皮都没有,就是一片沙地。
    不过由於荒废久了,这足球场上长出了茂盛的杂草和灌木,有的比人都要高,根茎叶子都伸到水泥跑道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有草皮了。
    “跑尸在哪呢?”
    孟沉带著崔曦曦在跑道上逛了一圈,没看见有什么异象。
    崔曦曦警惕地看著周围,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要到某个钟点它才出来?”
    孟沉转了一圈,指著旁边一栋废弃的教学楼道:“那扇窗能看到整个操场,咱们去那等等看。”
    由於无人打理,废弃教学楼的楼梯和走廊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孟沉和崔曦曦慢慢地往上走,他们清晰的脚步声迴荡在空荡荡的楼梯中。
    四楼,这一层的教室高高堆著许多课桌和椅子,都是残破不堪的,估计品相好点的都被附近居民捡回家了。
    孟沉来到窗前,视线穿过防盗网往下看去,“视野完美,咱们在这等它,顺便看看这两天调查到的资料。”
    崔曦曦把测灵仪放到一旁,凑到孟沉旁边看他的手机。
    那是证件照,典型的不良学生脸,染成枯草色的黄头髮根根竖起,细长的眼睛往上看,嘴角歪出一个自以为是的弧度。照片下方的学籍档案写著他的名字“张荣”,入学时是田径特长生,文化课成绩长期倒数,因为和女朋友分手而跳楼。
    “没了?”崔曦曦看著孟沉手机屏幕上体育生的证件照,她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总觉得有点眼熟。
    “还有个合照。”孟沉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翻出另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班级合照,照片的背景是学校操场,整体是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不过有两道身影比较特別。
    在照片的角落里,张荣穿著一身萤光绿的运动背心,露出两条晒成小麦色的胳膊,弯腰搂著身前那排的一个女生。这女生长得文静秀气,在张荣的怀里显得有些僵硬,但嘴角却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两人的气质怎么看都不怎么相配。
    “这是张荣的女朋友,程颖。”孟沉把照片放大,只显出张荣和程颖,“富二代来的,家里开厂,据说二中搬到新校区时,她家捐了不少。”
    崔曦曦看著这照片,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啊,这张荣一看就是个小黄毛,在他们体育生的圈子里,泡到程颖这种乖乖女可是顶天战绩,能吹一辈子的。谈过这样的女朋友就是赚,被分手也不至於跳楼吧?”
    “你这么懂?”孟沉惊了。
    崔曦曦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黑著脸道:“我读高中的时候,学校里多的是这种人。”
    孟沉倒是没在意,靠在落满灰尘的窗台上,望著下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水泥跑道,“你觉得黄毛只要玩到乖乖女就不亏了,不应该因情玩空中飞人,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崔曦曦眨眨眼。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孟沉关掉照片,同时调出张荣和程颖的信息。
    “啊?”崔曦曦没懂。
    孟沉把手机横过来给她看,“程颖家里是开公司的,往上数三代都是城里人,有房有车有產业。张荣则是纯纯农村家庭,父母在外地打工,老家只有爷爷奶奶,他从乡镇初中靠体育特长考进二中,甚至每学期都要申请贫困补助。”
    崔曦曦想了想,“家境差別大,那不更说明是黄毛得吃了,乖乖女……乖乖女最多能主动一点?”
    “问题就在这点『主动』上。你觉得在这段关係里,单纯是黄毛在玩乖乖女吗?实则黄毛也在被乖乖女狠狠把玩。”孟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崔曦曦皱起眉头,“因为在这段关係里,程颖才是隨时可以抽身的那个?”
    孟沉頷首道:“程颖的出身拥有稳定的经济基础、社会人脉和教育资本,这种背景给她极高的试错成本,和黄毛交往,对她而言是一种完全风险可控的体验。
    “她这种乖乖女,成长过程往往伴隨著很多规训,比如学业、礼仪之类的。这种人之所以喜欢找『黄毛』男友,只是在找刺激,象徵性背叛一下原生家庭的约束,她们是在消费『黄毛』代表的差异感和挣脱感。
    “等她玩腻了黄毛的新鲜感,觉得带个体育生男朋友在姐妹面前没面子了,或者单纯是家里说了句『不正经』,她就能直接发一条分手简讯,连面都不用见,张荣一个小黄毛又能做什么呢?”
    “他可以,可以发狂啊!”崔曦曦对著空气做几个拿刀捅人的姿势,“不是有很多分手后杀掉前女友的案例吗?”
    “坏就坏在张荣把这种『爱情』当真了。”孟沉惋惜道,“他觉得程颖很爱他,会为了他背叛家庭。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占据了主导权,把这段关係当作確定自身存在的资本,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耳光,他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