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看好《小时代》?”
    杨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眼珠轻轻转了转,抬手便自然而然地环上余嘉树的脖颈,指尖还有意无意地时不时划过余嘉树的颈间肌肤。
    身子微微凑近,带著几分刻意的亲昵与试探,杨蜜继续问道:
    “你是打算以我工作室的名义投资,还是以你个人的名义入局?”
    余嘉树低头,薄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耳垂,微微用力咬了一下,感受著怀中人瞬间绷紧的身子,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坦诚又篤定:
    “冥古互娱前两天刚成立了一家专注影视传媒製作与项目投资的子公司,后续针对《小时代》的投资,我会以这家子公司的名义全权对接。”
    话音刚落,杨蜜便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还在自己颈间轻嗅、落下细碎吻痕的余嘉树。
    抬眼看向他时,眸子里满是嗔怨与小小的不满,脸颊泛著淡淡的薄红,却又带著几分心知肚明的瞭然。
    其实早在余嘉树说出愿意每年拿出一亿资金助力未来的公司发展时,杨蜜就早已猜到,他跟冥古互娱之间有所联繫。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隨隨便便拿出如此巨额的资金,其背后必然有成熟的產业与雄厚的资本做支撑。
    所以此刻余嘉树坦言由冥古互娱子公司参与投资,她心里没有半分意外。
    真正让她闹彆扭的,是余嘉树如此看好《小时代》,却没想过带著她分一杯羹,把她排除在了投资计划之外。
    察觉到她的小心思,余嘉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两部小时代,两千五百万,你那个刚起步的工作室,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閒置资金吗?
    我看好《小时代》,无非是看中郭小四身后庞大的书粉群体,可书粉到底能不能顺利转化为电影票房,谁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本身就是一场赌局
    我敢拿两千多万去赌那个未知的票房,你觉得曾佳能同意你拿出两千万跟著赌?別说两千万了,就算是一千万,五百万,以她谨慎的性格,会鬆口吗?”
    一番话字字戳中要害,杨蜜瞬间哑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虽是杨蜜工作室的绝对控股人,手握主导权,但曾佳作为她的经纪人,向来行事谨慎,对影视投资这类风险极高的项目把控极严。
    若是自己执意要投,两人必然会爆发激烈的分歧。
    眼下,娱乐圈的热钱不过是近两年才开始慢慢流入,艺人的片酬虽说相比以往有了不小的涨幅,却也不至於让她轻视几百上千万的投资。
    她这些年打拼下来的积蓄,除去日常开销、工作室运营,再有就是用於理財,根本拿不出上千万的閒置资金来投资电影。
    那……找余嘉树借钱?
    一个念头陡然在杨蜜心头升起,可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现在本就因为种种牵绊,被余嘉树拿捏得死死的,导致在这段畸形关係里始终处於被动的位置。
    若是再开口向他借这么一大笔钱,往后只会越加的受制於人,天知道会被余嘉树以什么样的理由“拿捏”。
    再者,她心里也清楚,影视投资本就是高风险行业。
    市面上十部电影里能有三部盈利已经算是极高的概率,赔钱甚至血本无归才是常態。
    如今被余嘉树这么直白地戳破风险,她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彻底冷却下来,再也不敢轻易下注。
    看著她纠结又妥协的模样,余嘉树淡淡开口,给出了一个折中建议:
    “或许,你可以换个方式,拿你的片酬入股,只要你能说服曾佳,放弃一部分现得片酬,换成电影的收益权,如果电影大卖,也能分到一杯羹。”
    杨蜜蹙著眉认真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著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语带迟疑地说道:
    “算了吧,《小时代》到现在连完整的剧本都没出来呢,只给我看了原著小说和一个粗略的剧本提纲,通篇看下来,我总觉得剧情虚浮,没有扎实的內核,我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
    “你隨意,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记得帮我联繫郭小四,別耽误了正事。”
    余嘉树挑了挑眉,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丝毫没有强求的意思。
    在他心里,《小时代》这部电影,从艺术与剧情层面来说,毫无疑问是一部烂片,这一点根本无从洗白。
    剧情脉络薄弱不堪,人物逻辑牵强离谱,台词浮夸又刻意,传递出的价值观也备受大眾爭议与詬病,很难被主流审美认可。
    除此之外,电影里选用的不少演员,並非科班出身,演技青涩生硬,完全撑不起角色。
    而郭小四找来的那位“工具人”导演,镜头敘事能力平庸,镜头语言毫无质感,整部影片的拍摄水准都流於表面。
    当然,也可能是那位“工具人”导演从一开始,就是在迎合郭小四的个人审美与要求来拍摄,根本没有自己的创作底线,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自然难称佳作。
    但即便《小时代》满身槽点,也无法抹杀它独有的商业优势。
    这部电影在服化道以及场景打造上,把所谓的纸醉金迷做到了极致。
    准確来说,是做到了郭小四自身认知范围內,也是普罗大眾所能想像到的都市奢华生活的极致。
    真正的顶层富豪、权贵阶层的生活圈、消费水准与生活方式,以郭小四当下的眼界,还无法触及,也完全想像不到。
    此时的郭小四,身家不过两三亿,后来网上流传的他坐拥汤臣一品大平层、市区顶级老洋房,不过是《小时代》前期宣发刻意炒作的通稿,根本经不起推敲。
    郭小四在沪市市区是有別墅洋房,可那栋价值三四千万,面积不大的別墅,別说在顶级圈层里称不上豪宅,对於沪市精英阶层来说,也很一般。
    余嘉树去年在翠湖天地买的那套平层,其价值都已经和它齐平,而那个小区可是有上千人家。
    至於汤臣一品前排的江景大平层,那就更没谱了。
    要知道汤臣的前排江景大平层,一套价值大几千万乃至上亿,没有几十上百亿身家,没有十几亿乃至几十亿的纯现金流,根本连入手的资格都没有。
    郭小四没那个资格,后世传言中在汤臣有房產的刘奕菲,也没那个资格。
    这也正是余嘉树篤定,郭小四不仅会同意他入局投资,甚至会主动拋出橄欖枝、拉拢他进场的核心原因。
    郭小四既缺钱,更爱钱。
    面对他这样出手阔绰、不纠结细节的资本方,不管是电影製片方,还是郭小四本人,都能借著投资合作,从中谋取巨额的利益。
    这样的“冤大头”送上门,他们求之不得。
    嗯…好吧,扯的有点远了。
    言归正传,拋开影片质量不谈,很多人都疑惑,为何《小时代》口碑那么差,却能拿下超高的票房。
    答案其实就藏在电影极致的服化道与精准的受眾定位上。
    影片里展现的纸醉金迷,看似奢华无度,实则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尺度。
    这个时间段正值国內经济高速上行期,这部电影的出现完美契合了八零后、九零后乃至初代零零后对都市奢华生活的所有美好想像。
    更是精准击中了年轻群体的情感诉求与消费欲望,让人心生嚮往。
    而且,阶层,这个度,把握得非常好。
    倘若是把阶层刻画得过高,描绘千亿万亿身家的顶级权贵生活,不仅脱离大眾认知,观眾也会觉得遥不可及,无法產生共情。
    可若是阶层过低,展现拥有几百万、上千万身家的富人生活,普通人尤其一线城市的女白领,学生稍加努力,或者咬咬牙便能触及,又失去了梦幻感与吸引力。
    而郭小四所处的这个阶层,恰恰拿捏了最精准的尺度,让无数正值青春、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女生,都生出了“只要自己努力拼搏,实在不行就傍大款,总有一天她也能过上电影里的生活”的美好幻想。
    这才是《小时代》能斩获高票房的核心密码。
    总而言之,《小时代》的“烂”,是一种自带商业诚意的“烂”,是完全契合当下经济环境、社会风气与大眾心理的“烂”。
    它看似通篇拜金,实则比很多文艺片更接地气,精准踩中了时代情绪这个市场要点,这也是余嘉树愿意斥资入局的根本原因。
    他知道,即使他穿越了,时代也不会拋弃《小时代》。
    “树仔走了?”
    二十分钟后,客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楷威带著些许酒味走了进来,隨手带上房门,目光越过玄关,扫向小客厅,朝沙发方向的人影问了一句。
    “早就走了!”
    杨蜜整个人瘫在柔软的沙发里,脸颊带著些许异样的潮红,听到刘楷威声音,她快速地揉了揉脸,这才慢悠悠地回过头。
    此刻,她的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平静模样,可眼底还憋著几分未散的羞恼与慍怒。
    她微微撇过头,看向刘楷威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之色,语气则带著十足的抱怨与嫌弃,吐槽道:
    “你是不知道,你走后那小子对著剧本好一通分析,更是从头到尾不停地数落我,说我的剧本逻辑不通、节奏不明,句句都在嫌剧本不好
    我都搞不明白了,到底他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说话时,杨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边缘,语气里的不服气藏都藏不住,全然是被下属直言反驳后却无处撒气的可爱模样。
    刘楷威无奈笑了笑,迈步走到杨蜜身侧的沙发边坐下,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別这么说嘛,树仔年纪小,做事直来直去,说到底也是为了作品能更加的出彩,拍出来更受观眾喜欢。”
    他顿了顿,想起早晨片场內看到的场景,认真说道:
    “说真的,树仔还蛮有潜力的,人也有灵性,虽不是科班毕业,可今天拍他演员生涯第一个镜头的时候,总共也没有ng几次,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悟性甚至比很多院校出身,刚入行的新人都要高
    更何况他还会改剧本,听你刚才这意思,他改出来的效果应该还不错,有这份才华,就很值得咱们慢慢培养。”
    刘楷威说话时神色自然,丝毫没留意身下的沙发坐垫,很是隨意地便坐了下去,压根没察觉到坐垫上还留著一片尚未完全擦乾的不明水渍。
    一旁的杨蜜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著他稳稳坐下、毫无察觉的样子,悬在心里的那口气瞬间鬆了下来,紧绷的肩头也微微放鬆。
    可就在她回神的剎那,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自己左腿膝盖处,那一片格外显眼的不正常红晕骤然映入眼帘,瞬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又羞又恼。
    咬牙暗骂了一句余嘉树变態,她便动作飞快地伸手扯过身侧的一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顺势挡在膝盖上,刻意遮掩住那抹痕跡。
    隨即她又撅起嘴巴,语气带著几分不甘与稍许羞愤,继续说道:
    “值不值得培养,那也得看他往后的表现,光有潜力不够,还得肯踏实发展才行
    不过,他身后站著一位手游公司大老板做靠山,人脉资源摆在那,也不是我想拿捏就能隨意拿捏的人……先慢慢来吧,不急。”
    说到最后,杨蜜微微攥紧了抱枕,眼底闪过一丝执拗的好胜心与报復欲,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真心实意地服我这个老板,对我毕恭毕敬。”
    她这副气鼓鼓、又带著满满较劲意味的模样,看得刘楷威满脸不解,眉头微挑。
    他不明白不过是聊了几句剧本,自家女友怎么会气到这般地步。
    但他也没再多想,只当是余嘉树说话太过直接,不留情面,把杨蜜狠狠气了一顿,当下也只是笑著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时光悄然流转,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浓烈渐渐变得柔和,又慢慢沉入暮色,不过转瞬,便已是两天之后。
    浪漫之都巴黎,清晨的细雨刚刚停止,慵懒的阳光便透过错落的欧式建筑缝隙,洒在铺满碎石的塞纳河畔街头。
    街边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復古的街景处处透著法式文艺气息。
    微电影《交换旅行》从《盛夏晚晴天》借的剧组人员早早就位,场记、摄像各司其职,在这里正式开启拍摄工作。
    而今天,也是杨蜜自上次酒店客房那场令人羞恼的碰面之后,与余嘉树的再一次相见。
    自上次分开,这两天里,余嘉树借著给微电影选景的由头,带著助理陈冰,把巴黎市区及周边的景点逛了个遍。
    从艾菲尔铁塔下的浪漫广场,到塞纳河畔的悠长步道,再到凡尔赛宫的精致园林,两人一路游玩,轻鬆愜意。
    这两天,他並没有联繫杨蜜,仿佛此前客房里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反观杨蜜,这两天心里始终憋著一股鬱气,被羞愤和懊恼缠得脱不开身,自始至终也没有主动给余嘉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
    现在,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酒店客房里的画面,心底的怒火与悔意便翻涌得愈发厉害。
    只差短短五分钟!
    若是当时刘楷威早五分钟回到客房,那他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她被余嘉树那个小变態肆意欺负的模样。
    那些不堪的、隱秘的画面一旦暴露,她苦心经营的形象便会瞬间崩塌,她和刘楷威好不容易维繫的恋情,也会直接走向终结,再无挽回的余地。
    更让她焦虑的是,她和刘楷威在事业上、商业上早已深度绑定,联手做了诸多布局,资源整合、事业共贏,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谋划。
    一旦两人感情破裂,所有的商业合作、事业布局都会被彻底打乱,甚至面临强行切割的巨大风险,这对正处於事业上升期的她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一想到这些严重的后果,杨蜜就忍不住生气。
    她气余嘉树的肆无忌惮,气他不顾及任何后果,肆意打乱她的生活,拿捏她的软肋。
    可与此同时,她又气自己的懦弱与纵容,气自己当时没能强硬地守住底线,甚至还喜欢上了那种刺激感,险些让自己陷入被动又难堪的境地,整日被惶恐和愤怒裹挟,连面对余嘉树时,都带著难以言说的憋屈。
    剧组工作人员的忙碌声將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杨蜜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在看到了那个让人羞恼的身影后,她的指尖瞬间攥紧,心底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