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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草木沙沙作响,一道巨大的黑影急速掠过。
    山地崎嶇,树木遮挡,却不能减缓其速度分毫。
    一个时辰后,黑影停下,光线洒在身上,照清了娄金的面貌。
    他稍稍喘息一阵,接著又再次跑了起来,耐力显得极好。
    如此这般四个时辰后,周围的土地出现了焦黑的痕跡,娄金放慢了脚步,面色严肃四下打量。
    过了一阵,他来到了金水洞曾精挑细选献上的谷地,而谷地此时的场景惨不忍睹。
    原本很適宜落脚生存的地方已被烧毁了大半,那个曾去过一次的洞府烧毁得最为严重。
    娄金踏入洞府,看著那些残留的木炭,依稀能想像出这里曾经的布局。
    他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奇怪,最终忍不住低低犬笑起来,放出了一点自己的本音。
    “是真的......”
    “八王子被一个小小的人族算计,火烧,炭烤,嗬哧,嗬哧......”
    “被一柄破柴刀,砍死了!真是,真是丟面啊八王子,嗬哧,嗬嗬嗬嗬......”
    怪异的笑声迴荡在焦黑的洞中,片刻后,娄金似是想起什么,连忙捂住自己长长的狗嘴,咳嗽两声,面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还是收敛一些......
    这里是八王子的殞命之地,万一他身上留有天熊王的寄瞳之术......呃,过了这么久应该也看不到自己。
    不过天熊王实力莫测,万一还有別的手段呢......
    严肃,严肃!
    “我们要为八王子报仇啊!”
    娄金认真对著空荡荡的洞府道。
    是的,八王子一番捣乱,害得他金水洞又是割地又是送宝又是分润血食,现在还受到影响,此次血食只能勉强凑上。
    真是可恨!一定要从死去的八王子身上捞回点好处!
    “那大胆行凶者江临,我金水洞之后一定会將其捉住,献给尊敬的天熊王,以解心头之恨!”
    不管天熊王到底有没有几分在意八王子,他们主动把凶手送到天熊王面前,天熊王碍於面子,也会赏赐点东西的吧......
    反正之前得到消息,那江临已经被监视在镇魔营了。
    之后等风波过去,打个招呼,让他“死”在一次斩妖行动中就好了,又不费力,这种事完全可以做一做嘛~
    镇魔营斩妖,偶有伤亡,很正常的,那也有他们金水洞的血食份额。
    娄金严肃说完,隨后踏上返程。
    又是大约四个多时辰的急速奔行后,晚上,他回到了金水洞主洞府內。
    “大哥,二哥!情况小弟已探明了,皆属实!”
    “哦?!还真是意外啊!八王子竟真的......”
    一头比娄金更加壮硕的人形犬妖眼中一惊,话说一半又止住。
    “无妨,想说便说。”正中主座上,一道和寻常成年男子差不多的身影淡淡开口。
    他是两头犬妖的大哥,自然也是一头犬妖。
    不过他在三妖之中,身形最为像人,长著的也是一张人脸,不见狗鼻子狗嘴,只是脸庞边缘卷有厚厚的黄色绒毛。
    他的身上,还穿著类似人族的衣服。
    立领,紧袖,下面袍身开衩极高,正是一条兜襠布。
    衣服形制极为奇怪,或者说根本没有形制,就是一头妖物硬要学人穿衣的样子,东拼西凑,不伦不类。
    单看脸上的黄毛,可能还不好分辨他是什么妖物。
    但兜襠布下那两条毛茸茸的狗腿,却很清楚地说明了他犬妖的身份。
    “在我等洞府內,还用避讳什么?”
    人脸犬妖再次开口:“我便直说了,那八王子就是个废物,老三这晚辈都快要开灵了,他还未开灵,死了也是正常!”
    “一日不开灵,就一日有可能阴沟翻船。这话我对你们都说过,你们看吧。”
    “大哥说的是。”两妖这次颇有感触地点点头。
    娄金顿了下又道:“那么,杀了八王子的江临,我们就一月后將其捉来吗?再过一个月,风波应当停了吧?”
    “嗯,我感觉差不多。”人脸犬妖頷首道:“明日和白艮会交接的时候,跟他们说下这个事儿吧,看他们那边怎么说。”
    “好,明日是哮风带队,我等会便去知会他。”
    ......
    ......
    夜晚。
    回到临时营帐时,刘破碗他们早就睡熟了。
    江临看了看这几个傢伙,心中忽然有些羡慕。
    一个二个鼾声震天。
    能够安睡,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但是他们的幸福恐怕也持续不了太久。
    毕竟都是被陈小旗挑中的。
    对方后来又跟自己谈了谈,帮助自己稳固心境,自己现在也明白了一些对方的挑人標准。
    真正一开始心向妖魔的奸佞是不会挑的,反而是心有百姓者,正义良善之辈,再加上有一定武艺天赋,能够在將来提升实力,承担功绩,这样的人,才是他选择的目標。
    然后,他再用他那番道理,说服別人。
    天翻不了,利益诱人。
    不能坚持,徒增伤亡。
    另闢蹊径,百姓安业。
    朔云县明面上看起来確实治理的非常好,確实比人妖对立,爭斗廝杀的局面要好得多。
    所以,他是对的么......
    江临背靠著营帐边缘,面朝著帐內,默默思索著。
    陈小旗没有跟他一起回来,他说去外面安排一些事情去了。
    还能是什么事呢,多半是自己入会的事吧。
    他说很快就有行功来著。
    江临继续想著,想著很快就会有的行动,具体是什么样。
    这一晚,他没有睡。
    次日白天,天光大亮。
    刘破碗等人醒来,不见陈小旗,他们疑惑了一阵,过来询问江临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毕竟昨晚睡前陈小旗和江临聊过天。
    江临有些犹豫,正要糊弄两句,而恰在这时,陈小旗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都起了啊。”
    陈小旗扫了眾人一眼道:“正好,跟大家说件事。”
    “昨晚你们睡后,白石村当地营捕找到我,说村附近的坟地出了件盗墓案,我跟著去了解了下情况,这个事儿,我们可以帮个忙。”
    刘破碗等人闻言,本是刚睡醒还有点迷糊,这下顿时精神起来。
    好傢伙,不愧是陈头啊!
    跑一趟活儿,还能有两趟收穫?
    那盗墓案虽不能和斩妖相比,但多少也是一份功绩呀!
    “我决定,带江临过去帮忙,其余人继续返回县城。”
    陈小旗后半句话说完,刘破碗等人刚提起的精神面貌又迅速萎靡下去。
    他们目光齐齐看来,眼神中带著羡慕嫉妒恨。
    昨晚那番新人谈话,估计气氛很融洽吧?
    完了完了......彻底叫新人抢了风头了。
    陈头现在很赏识江临,有事儿就带他了,而他们几个老人,反而一个不留,全都要回县城。
    “江临,你小子要发达了!”
    刘破碗没能忍住道:“你是不知道,上一个有事儿就被陈头单独带著的,已经升职上去了,所以才有你这个缺。”
    “哎!独揽功绩啊!”老鯽溜眼中更是毫不掩饰,酸溜得要命:“咱们陈头可是一个无私奉献的好长官,从不慕名与財,带著你开小灶,那就是看好你,要把功绩都给你的!”
    “確实如此,確实如此,我打听过,咱陈头都已经带出过了好几个小旗、旗总,甚至有已经升到百总的了!”
    其他几人也说。
    江临含笑对著陈小旗一拱手:“多谢陈头抬爱。”
    “呵呵,不必谢,你应得的。”陈小旗也笑著回了句,然后又对刘破碗等人道:“好了,人家实力强,天赋好,我们都有目共睹,咱们营班就这规矩,谁有能力谁上,绝不打压,都还记得?”
    “记......得......”眾人声音拉得老长,这一幕似曾相识。
    江临看著,却已没了那天的想把所有功绩都抢到手的心境。
    这功绩,真的不好拿,很烫手......
    他强顏欢笑,又给眾人发了十两银子,一人一两。
    大家又满足了,跟江临勾肩搭背,直呼江临大方,以后江临要是发达了,也別忘了他们,他们哥几个將来一起做大官,斩大妖,造福百姓!
    江临笑著说不敢当,不过被软磨硬泡著敢当了。
    等他们走远,江临终於可以敛去笑容。
    “副会首,他们这几个傢伙,以后真能进会里?我感觉他们的性子太过单纯了啊。”
    “有几个能吧。”陈小旗倒是保持著笑意:“他们都是苦命出身,不要看现在说的这些话,等到以后面对现实的时候,两相对比,也会认命的。你要知道,人,是一定会变的。”
    是么......
    这句话好像也很有道理。
    江临默默想著。
    “好了,我们出发吧,该去捉拿『盗墓贼』了。”
    陈小旗收回目光,招呼了一声。
    江临点点头。
    两人沿著官道往白石村行去。
    速度不快,领头的陈小旗只是散著步的模样。
    如此这般晃悠著,午时在路上啃了乾粮,最后来到了白石村外约三里处停下,移至官道旁的草地上歇息,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夕阳西下。
    一辆马车远远奔来,到了陈小旗两人近前停下。
    上面跳下两个营查,两个营捕,他们看了江临一眼,然后对陈小旗行礼。当先一个营查道:“副会首,县里已安排妥当了,五具绞尸和画押罪状已备好。”
    “嗯,加拖刑,拉进村去吧。”陈小旗点头:“让苦主看一著,打骂发泄一番,所丟金银也全数返还给苦主。明日一早,將残尸拉回,我们出发。”
    “是。”
    营查营捕们忙活起来。
    他们从马车中拖出尸体,一个一个绑在马车后。
    江临看著这一幕,双手握紧了一瞬,又迅速鬆开。
    “盗墓贼”的服饰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回忆。
    又是行商,乞儿啊......
    对,確实应该是这样......
    他们卑劣,他们穷苦,他们最適合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然后他们的这种身份,即便现在风波未平,也是最好处理的了,不是么?
    什么捉拿盗墓贼......自己还在这里等著看到底要怎么抓人呢,谁曾想,他们这些贱命,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没了。
    这一次,又要用他们。
    真是可笑......
    江临笑了起来。
    “副会首,原来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啊,会里办案速度这么快,哈哈,这功绩確实拿得轻鬆。”
    “嗯,你此番体验一下就明白了吧?”陈小旗也含笑看著他:“我们能从各种地方搜刮出功绩来,你今后晋升不用任何担心,等有了主事之权,便可大展拳脚了。”
    “还有入会之事,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明日我就安排你入会,这五具血食,就由江临你做最后的运送。”
    “是,副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