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必须给我拦住!”
    广南王世子造反不过数月,已经苍老了好几岁。
    在下属传来朝廷大军频繁活动的消息时,他摔了杯子,咬牙开口。
    他如何都没有想到,广南百年的积累,在朝中大军面前,竟然脆得和纸一样!
    萧执不是刚刚篡位几年吗?
    他是怎么將朝中军队捏合得如此听话的?
    便是他这小小广南一地,他还要为了兵卒和土地向各大世家妥协呢!
    “世子爷……”属官小心道:“如今几家大姓,已经有些浮躁了。”
    萧执在外將世家土地分给佃户这个举动,狠狠地踩了世家的痛脚!
    在看不到战爭胜利的期望时,他们已经起了要反正的心思。
    只要將广南王世子交出去,他们便又是大周忠臣。
    到时候,萧执还不得將他们的土地还给他们?
    有这种想法的,在广南中如今不止一家!
    广南王世子不是第一次听到属下这般匯报,可即便如此他的后背还是止不住发凉!
    他的属下,不知道有多少世家的兵卒,倘若他们起了坏心思。
    说不定某天他在睡梦中,就被人摘了脑袋!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冷声道:“以为杀了本王,他们就能重新做大周的狗吗?”
    他招过属下,低声道:“你来……”
    片刻后,属下眼神惊疑不定:“世子爷……”
    掘堤可是断子绝孙的恶事啊!
    况且广南是世子的封地,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广南王世子冷笑道:“我不这么做,广南今后就会是我的吗?”
    几个月下来,京中的事情也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原来是他那个蠢弟弟不肯为家族牺牲,才导致有了今天这措手不及的情况。
    “我寧愿將这广南打碎,也不肯將好好的广南便宜了他!”
    况且……
    他如今已经做好了要离开广南,去海外的想法了。
    还要做出和萧执拼死一搏的姿態,为的不过是消耗世家们的兵卒!
    等將他们的兵卒消耗得差不多了,到了海外凭藉大军,他便能控制他们和他们的財產。
    眼前的下属虽然对他忠心,但也是世家一员。
    广南王不敢將这事告诉他,只是抓著他的手腕:“我问你,你敢不敢为我做这件事!”
    那下属眼睛闪烁片刻,重重一跺脚:“为了世子,属下万死不辞!”
    他是家中庶子,是世子让他有了今天的身份地位。
    他不可能背叛世子!
    广南王世子眸中闪过一抹满意:“去吧,让萧执看看,我们广南一地可不是他能够隨意拿捏的!”
    数日之后,有大河决堤,挡住了朝中大军的前进之路。
    更重要的是,摧毁了广南一地肥沃的土地。
    之前提议冒进的將领,各个脸色铁青。
    此次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討到,还带回来了数万难民!
    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他们万死难赎其咎!
    “陛下!”他们跪在萧执面前:“臣等无能!”
    “朕同意了事情,与你们有什么关係!”萧执让他们起身,片刻后望著眼前那一望无际的难民营帐,冷声道:“待抓到广南王世子,朕要將他的头颅悬掛广南三年!”
    “陛下英明!”
    將领无一人劝告,广南王世子丧尽天良,陛下此举乃是怜爱百姓,替天行道。
    萧执闭了闭眼,未曾说话。
    他並非全知全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封地,广南王居然如此丧心病狂,险害死无数百姓。
    “来人!”他道:“著川蜀、东部二处粮仓运粮賑灾!”
    “下一茬粮食丰收之前,有人饿死,朕要他们提头来见!”
    “是!”
    將领们感受陛下的怒火,越发的称讚萧执仁慈。
    但……
    萧执此刻除了仁慈外,更多的是在算秦满的產期。
    他们的孩子,几乎可以说是刚成婚就有了。
    所以,那孩子会在十月左右出生。
    按著现在的场景,他怕不是真的见不到那孩子出生了。
    还有阿满,她在孕期之中没有夫君在身边,是不是也会难过。
    这些日子,她写的书信都说好,说在任的照顾下,没有一处不舒坦的。
    可萧执问过太医,女子怀孕凶险,孕期更会有种种不適。
    她有没有孕吐,有没有在深夜惊醒,有没有抽筋?
    在难过的时候,她有没有在想念她的夫君?
    这一刻,萧执有多归心似箭,对广南王世子就有多厌恶。
    ……
    床帐中,秦满猛地睁开眼睛,额角上全是汗珠。
    室內的冰盆散发著凉意,却不能让她有多少舒適。
    自从有孕之后,她越来越怕热,也越来越多梦。
    刚刚,她就梦到了萧执在广南被广南王世子行刺,带著一身鲜血来见她。
    从枕边拿过萧执的信件,秦满微微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那边如何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適应那边的气候。
    他从小生活在北方,潮湿气候不会给他造成影响吧。
    还有……
    他可曾想念她?
    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秦满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这可真是……
    如此小女儿心態,让人笑话。
    腹中胎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微微动了一下。
    秦满轻抚小腹,柔声道:“乖,不要闹。”
    “和娘亲一起等爹爹回来好不好?”
    轻柔的声音,將睡梦中的半夏吵醒。
    “娘娘。”她点起烛火,柔声问:“可要去换洗?”
    自从腹中孩子大了些之后,娘娘起夜越发频繁了。
    秦满应了一声,下一刻寢殿中的灯火便被一个个小丫鬟给点起。
    她被服侍过之后,坐在软塌上翻阅奏摺。
    “娘娘,”半夏低声道,“太医嘱咐了,您晚上要多休息。”
    孕期本就怕累,娘娘白日中与朝臣们斗智斗勇,若是晚上再休息不好,对腹中的孩儿不好。
    秦满应了一声,又看了几封紧急的摺子,才起身。
    在路过窗户时,她推开窗,看著外面的一轮明月。
    月圆如玉盘,她开口:“今天什么日子?”
    “正是十五。”半夏轻声道。
    秦满笑了一下:“不知陛下那看的月亮,和我这是不是一样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