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冯贡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如释重负。
    “我打算退一步,请人家出面,把你这关节打通。”
    “你倒好,自己悄么声的就把事情给办了。”
    刘跃华听到师父这么一说,脸悄悄的拉了下来。
    本来打算靠大树呢,大树自己跑了。
    在体制內,副团长那是实打实的行政官职,手里握著各种资源的生杀大权。
    而艺术总监,说白了就是个名誉头衔的閒职。
    师父为了保他这个徒弟的电影,居然把仕途直接摆上了交易桌,打算用行政级別去换上面的人出手。
    一股暖流夹杂著压抑不住的火气涌上了心头。
    “师父。”刘跃华强行把声音里的颤抖压了下去,换回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腔调。
    “您老人家是不是傻?”
    “一个破电影,值得您把乌纱帽给摘了吗?”
    “我刘跃华那是吃亏的人吗?那龙標我早就拿到手了,你这人情算是白卖了。”
    “少跟我扯犊子。”冯贡在电话里骂了一句,声音却温和了很多。
    “不当就不当,老子本来就是个说相声的。”
    “天天坐办公室里开会,屁股都坐出茧子了。当个艺术总监清閒,正好有空研究研究新段子。”
    “前两天跟老牛打电话,他说他也打算回来了。正好我们俩都閒下来了,再为艺术发光发热一把。”
    “既然你那边没事了就行,自己在外头外头手段可以黑,但底线得守住,別让人抓了把柄。”
    电话掛断,刘跃华沉默良久。
    陆老头这帮人为了卡他的电影,竟然把他师父逼到了要辞官让权的地步。
    这笔帐如果不连本带利地从他们身上討回来,他就不姓刘。
    不过有点蹊蹺啊,韩董这次也闭麦了,师父居然要拿官职交换。
    那几个退了休的老帮子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背后难道还有什么人,在打招呼做手脚吗?
    想到这,刘跃华被迫害妄想症又犯了。
    他给老田和老谢一起发了个简讯,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背后的情况。
    老田的背景前面提到过。
    他爹他妈曾经都是电影厂的厂长,门生故吏遍天下。
    老谢更不用说,明年他不仅要提副院长,而且还要兼任一个电影厂的厂长。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逼得我师父都站不稳了。
    “跃华,咱们的水军还雇不雇了?”冯诚诚在背后小心翼翼的问。
    “雇,不仅要雇,还要加大力度。”
    ……
    京城某处茶馆。
    上好的龙井冒著热气,陆老头子却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
    “交管的红头文件,他一个没背景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拿到ga系统的背书?”
    陆老头子气得鬍子直抖。
    他原本以为扣上一顶毒害青少年的帽子,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刘跃华摁死在审查阶段,谁知道这小子居然玩了一手狐假虎威。
    坐在旁边的几个京圈老帮子面面相覷。
    確实,文化部门虽然条条框框多,但是在ga部门面前还得低头。
    “老陆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这是在打咱们整个圈子的脸。”一个掛著影协委员头衔的老头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审查卡不住他,咱们就在市场上废了他。”
    “电影说到底是看演员的,咱们这帮子人手里握著的是笔桿子和话语权,把这片子定性成文化垃圾,我看哪一家院线敢给他高排片?”
    “那是喷那个唱歌的吗?”旁边一个编剧插嘴。
    “你脑子进水了?”委员瞪了他一眼。
    “那小子是个新人,第一次演戏。”
    “而且上边今年定了他,大年三十晚上来唱歌。有统战价值,不能碰。”
    “再说了,他背后上千万的年轻歌迷,咱们去触那个霉头干什么?要捏就捏软柿子。”
    委员看著《头文字d》的剧照。
    “陈冠西出道好几年了,除了歪嘴笑还会什么?而且他是加拿大人,欺负了就欺负了。”
    “还有这个唐妍,刘跃华拍的第一部gg片用的就是她,这两个关係非浅,看那样子也不像有演技的。”
    “还有这个王保强,听说就是大街上拉来的群演,没什么后台,之前也拍了刘跃华得奖的那个片子,就喷这几个人错不了。”
    “咱们把炮火集中在这几个人身上,把他们定性为没有內涵的工业垃圾。”
    “主要角色就这么几个人,口碑一烂,这电影的基本盘就垮了。”
    陆老头子闻言,眼睛眯了起来,冷笑一声。
    “你说的对,他还想赚钱,我让他连裤衩子都赔进去。”
    第二天一早,京城的各大报纸头版门户网站的娱乐板块,突然齐刷刷地换了风向。
    《商业倒爷的圈钱游戏,论陈冠西的歪嘴笑、唐妍的死鱼眼、没上过学的王保强。》
    《除了毫无情绪的花瓶,这部电影还剩什么?》
    《拒绝文化垃圾,老艺术家痛心疾首,呼吁市场抵制毫无演技的偶像烂片。》
    铺天盖地的通稿像雪花一样砸了下来。
    影评人们拿著放大镜,把陈冠西、唐妍、王保强三个人在预告片里的每一个微表情拿出来都逐帧嘲讽,直接给《头文字d》扣上了粗製滥造,毫无演技的圈钱烂片的帽子。
    这招是阴到了骨子里。
    杀人诛心,果然圈子里这帮有话语权的人心都脏。
    ……
    工作室里,气氛压抑。
    “跃华啊,院线那边扛不住舆论压力了。”冯诚诚急得满头大汗,“刚刚给我打电话过来了。”
    “原来谈好的首日拍片率,几个大院线的经理直接给砍到了10%,说怕被老百姓骂赚黑心钱。”
    沙发上,刚从香港赶来的陈冠西烦躁地抓著头髮。
    “刘导,这没法忍了。”
    陈冠西一脚踢在茶几上,咬牙切齿。
    “我已经让英煌擬律师函了,我要告他们誹谤。”
    刘跃华听见,听到这话头都没抬。
    “无论在哪里,老百姓都只爱看热闹。”
    “你去发律师函,不仅要掏钱,还会被网民骂你玻璃心、耍大牌。”
    某位今年只有5岁的两年半练习生点了个赞。
    “对了,那茶几是我师父从我师爷那继承下来的,宫里的物件,让你老豆赔钱。”
    陈冠西懵了,宫里也用茶几?
    “诚诚,昨晚上请你们同学吃饭了吗?”
    “让他们帮忙在论坛上再点把火烧一烧。”
    “老帮子们搞传统媒体有一套,网络媒体上咱们也不能落下。”
    “就逮著冠西他们几个骂,使劲地黑,黑到黑白不分。”
    “让路人一看就觉得过火了,有蹊蹺,程度就差不多了。”
    “对了,中午別给我做饭了。我约了人,有事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