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杨可心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发现自己睡的床一半硬硬的,一半软软的,很奇怪。
    誒?不对,她记得她昨晚没有睡床,而是睡的地板,应该全是硬硬的感觉才对,怎么还会软软的呢?更奇怪了……
    杨可心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了陈末,头也靠在了陈末的怀里,如同抱住了家里的玩偶熊。
    她顿时就惊了,怎么办怎么办,就在她慌慌张张又不敢乱动的时候,一股红晕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脸。
    於是,杨可心跟做贼一样,以秒速五毫米的速度,一点一点鬆开自己的手。
    过了十来秒,差不多鬆开了五厘米,陈末却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这导致杨可心前功尽弃,她又抱了回去。
    然后她再次闭上了眼睛,想著车到山前必有路,再抱一会儿,或许就找到灵感狡辩了。
    这时,陈末声音低沉地说:“姐姐,再抱下去就要收费了。”
    杨可心“嗯!”地一声猛然抬头。
    陈末连忙后仰,差点被一颗金色的头颅撞到了下巴。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杨可心捋了捋头髮,把头髮捋到前面,试图遮住那张通红的脸。
    “就在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
    陈末其实早就醒了,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成为了一个异常警觉的人,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突然清醒。
    杨可心抿了抿嘴不说话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脸烫得跟发烧了一样。
    陈末不忍心看见杨可心这个模样,他眯了眯眼,装作一脸警惕地问:“你想偷我的钱?”
    杨可心愣了一下,说:“这…这本来就是我给你的,我想去吃早餐!”
    她顺著台阶就往下滚,並且十分暴力地从陈末兜里掏了一张50块钱出来。
    陈末瘪了瘪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隨后又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何石也在这时醒了过来,听到了要吃早餐的动静。
    他立马就呲起了他的大白牙,拉著陈末甩了甩头,已经明晃晃把准备骗吃骗喝写到脸上了。
    他说:“走啊走啊,吃早餐吃早餐。”
    何石一边说,一边推著陈末往外走。
    陈末在远处看了看,发现车子的周围没什么异常,然后上车前到处摸了摸。
    没有窃听器,也没有定位器,这才终於放心上了车。
    眾人面面相覷,满脸不解,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何石更是感觉有点恍惚,一年前的陈末是这样的吗?他都有些不记得了。
    几人找了个路边摊,目前的条件也只能吃得起路边摊了。
    何石十分综艺地对著镜头,一边吃,一边发出了“哦~好吃!嗯~不错!”的声音,仿佛在吃一种眾人都没吃过的美味食物。
    他还很是夸张地说:“这豆浆和油条,甚至堪比龙肉。”
    眾人並不意外,现在的综艺人吃东西就是这样的,只要稍微有点好吃就喜欢夸大来讲。
    这样后期就能给食物p上滤镜,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好吃的样子,这其实也是一个看点。
    陈末闻言却是眼睛一瞪:“你见过龙?”
    眾人顿时懵了,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又莫名感觉这个问题挺值得深思的。
    吃完早餐,几人重新出发。
    陈末剩下的钱就只够加油了,於是他提出扔一个跟拍vj下车,减少油耗。
    何石似乎早就看他自己的vj不爽了,这个vj平时只要有美女嘉宾就只顾著拍美女,而现在也只顾著拍杨可心。
    所以他表示他的vj最胖,必须扔他的。
    结果那位vj不管不顾,囂张得很,就是执著於拍杨可心,让何石一脸无奈。
    整个节目只要有何石,哪怕是閒聊,节目效果都是不会差的,这便是综艺台柱的作用。
    在一阵欢声笑语中,陈末开著车带几人逛了很久,终於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披萨店。
    “这里人挺多的。”陈末有些疑惑了,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
    杨可心点点头,说:“而且这里也没有节目组的標誌。”
    何石问:“你们要找什么地方?”
    他一直跟著两人在这附近绕来绕去的,光顾著整节目效果了,也没问在找什么。
    陈末指著窗外说:“我们在找任务地点,猜测在孙顏被捕的水果店周围五公里以內,有家披萨店,披萨店旁边有家糖水店,应该是这里没错了才对,为什么这里人会这么多?”
    “你们要找人少的地方吗?”何石说:“这附近人都挺多……不对!”
    几人的视线纷纷看向了他。
    何石一拍大腿,说:“这附近有一个著名的高尔夫球场,还是会员制的,那里应该算人少吧。”
    “高尔夫球场?”
    “对的。”何石解释说:“这个球场名为圣安德鲁斯球场,是全城最大的高尔夫球场,占地面积好像有一百多公顷来著。”
    陈末经过提醒后,立马就想通了,连忙驱车往球场赶。
    果不其然,一来到球场的周围就看见了【极限挑战】这四个大字的横幅。
    一名跟拍导演坐在地上,看见几人到来,立即分发起了任务卡。
    陈末也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让孙顏没有完成。
    任务卡上,写著一个出人意料的比赛——
    【土豆大炮竞赛:选手们將与节目组的人进行比赛,用pvc管(差不多就是普通的排水管)自製炮台,用一些发霉、发酸、发芽的土豆作为炮弹,然后在炮台尾部安装易燃物,比拼谁打靶打得更远、更准……】
    “是你?”杨可心看著一位穿著节目组logo衣服的小屁孩。
    陈末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屁孩,和杨可心一样的金髮,不过是副外国面孔。
    “你弟弟?”陈末问。
    杨可心翻了个白眼,说:“你看我们两个长得像吗?”
    “不都是金髮的吗?”陈末挑了挑眉,说:“难道说……是你儿子?”
    杨可心顿时就习惯性地给了陈末一掌,语气淡淡地说:“这是我的敌人。”
    小屁孩朝她做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用英语嘲讽了一句:“失败者!”
    杨可心握紧拳头,如果此刻给她两个核桃的话,应该能捏著噼啪作响。
    “火药味这么浓啊?”
    “对啊对啊。”
    何石和陈末不知道从哪搬来了小板凳,坐在那里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杨可心也给看戏的两人解释了一番。
    起因是杨可心高中的时候去伦敦旅游,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她参加了土豆大炮的比赛,天赋异稟的她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拿了第二名,而冠军就是这个小屁孩。
    天生好胜的杨可心怎么可能会甘心输给一个小屁孩,她第二年又去了,结果又输了,第三年也去了,结果也输了,反正就是年年去年年输。
    然后,这个小屁孩就连续五年获得了【土豆大炮】竞赛伦敦赛区的冠军,杨可心也成为了千年老二。
    “你还记得你去年输得有多惨吗?”小屁孩摆出一个鬼脸开始嘲讽:“你个失败者!”
    “小学生。”
    杨可心咬牙切齿,神情逐渐变得认真,也逐渐变得凶狠。
    小屁孩明显顿了顿,说:“我已经中学了,你个老婆婆!”
    听到“老婆婆”这个词,杨可心的怒气值直接到达了顶点。
    陈末怕她那撮金毛升起来把脑子给炸了,连忙对其进行安抚。
    “你以为你找了个男朋友就能贏我吗?”小屁孩对著自己的屁股拍了拍,继续嘲讽说:“你依旧是个失败者。”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杨可心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就感觉不生气了。
    陈末却忍不了一个小屁孩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吧啦吧啦”了半天。
    他直接开始恐嚇小孩,又说“毙了你”又说“砍死你”的,英语几乎和母语没区別,还能隨时切换到西海岸口音,犹如一个匪帮成员。
    “算了算了算了……”何石连忙拉住陈末,情急之下还捂住了陈末的嘴。
    那小屁孩被嚇得瑟瑟发抖,眼眶微微发红。
    节目组的人连忙上前安慰,这可是他们请来刁难艺人们的土豆冠军,没想到这样就被陈末给嚇哭了。
    在陈末一顿语言输出后,杨可心和小屁孩两人组装土豆大炮。
    製作这种【炮台】,需要准备塑料炮管、燃烧室、连接件、点火系统……这些设备都由节目组提供。
    杨可心显然是个职业选手,她戴上护目镜和耳罩,有条不紊地开始切割管道、製作炮口、安装点火系统,最后等待那些胶水彻底干透后,检查所有连接处的气密性。
    她一顿操作下来行云流水、非常熟练,很快就製作好了炮台。
    两人將土豆用力推入了炮管內,然后喷了一连串的垃圾话后,竞赛也正式开始了。
    小屁孩率先调整了一下角度,拧开燃烧室端盖,喷入一些像酒精、髮胶这样的燃料,按下点火装置,然后像过年放鞭炮一样,迅速逃离到身后的安全铁网。
    “砰!”
    土豆完美命中位於三十米处的靶子。
    隨后,这个小屁孩像个跳街舞的一样扭动著身体,双手指著杨可心,动作十分浮夸地表示“轮到你了。”
    杨可心憋著一口气,没有理会,与小屁孩做了一系列差不多的发射动作,也成功地命中了三十米的靶子。
    接下来,四十米、五十米、六十米……八十米,两人都是不分上下,纷纷命中。
    直到九十米靶时,杨可心率先上场,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眼神坚毅,如同准备踢一个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任意球。
    去年她就是在九十米靶子面前惨败,九十米似乎就是她的瓶颈了,也是很多选手的瓶颈。
    土豆大炮理论上可以打200米以上,可准確性很差很差,能在九十米打中靶子就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杨可心认为不能重蹈覆辙,不停地调整著炮台角度,十分紧张。
    最后点火,土豆“砰!”一声,擦著靶子边边飞了出去。
    依旧没有命中……
    杨可心重重嘆出一口气,皱著眉嘟著嘴,有些沮丧。
    陈末与何石两人此时对视了一眼。
    “oi小鬼!”陈末眯著眼,对小屁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说:“我会杀了你的。”
    小屁孩顿时浑身一颤。
    何石见状连忙上前安抚小屁孩,並问他作业写了没、考试多少分、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你爱爸爸多一点还是妈妈多一点……
    节目组的眾人见此情景纷纷扶额,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骚扰小屁孩,实在太卑鄙了,不过他们对何石的卑鄙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太意外。
    在陈末恶狠狠的眼神与何石一连串敏感问题的双重压力下。
    小屁孩的心理压力倍增,判断力似乎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砰!”
    一颗土豆炮弹发射出去,不仅没能命中,而且还相差甚远。
    小屁孩立即就发出了“噢~”地一声,双手抱头,表情十分遗憾。
    陈末低下头不说话了,何石摇了摇头表示同情,並且感嘆:“这实在太遗憾了。”
    杨可心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操作,早知道她前几年就这么玩了。
    按照规则,两人如果都没打中,那两人就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如果继续打不中,就会將靶子往前五米。
    小屁孩紧咬牙关,刚才是杨可心先打的,这次轮到他先打。
    他深呼吸了几下,调节了一下情绪。
    可小屁孩还没调节完,何石提议说:“誒,陈末,我们来打画片吧。”
    “我不会玩誒。”陈末说。
    何石拍了拍胸口,说:“我教你,我可是《奔跑者》画片王。”
    “好啊好啊!”陈末一副很想学的样子。
    小屁孩忍不了了,於是他向本次赛事的主办方,也就是节目组,进行举报。
    跟拍导演吹了一声哨子,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黄牌,给予两人黄牌警告。
    陈末顿时一脸无辜,摊开手,情绪似乎很激动,手舞足蹈地和裁判理论,说:“为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不可能犯规!”
    何石冒充和事佬,把陈末和裁判分开,他双手不断交叉、分开、交叉、分开,然后对著裁判说:“这绝对是误判!”
    跟拍导演差点没忍住给何石一巴掌,他再次掏出黄牌,给了两人各一张,但两黄並没有变一红,因为节目组没有准备红牌。
    “我要申诉!”何石两根食指不停在空气中画著方框,说:“我要看var!”
    陈末往天空挥动著拳头,“var!var!”地大喊著,仿佛遭遇到了天底下最大的不公,堪比斯坦福桥惨案。
    跟拍导演彻底无语了,只能求他们不要再闹了,这又不是足球比赛,哪里有什么视频助理裁判,而且犯规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什么var?
    在一阵闹剧过后,两人重新坐回了小板凳。
    陈末依旧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小屁孩。
    何石大喊著“加油啊!打中了我给你介绍女朋友!”这样的话,扰乱著小屁孩的心神。
    在两人一阵干扰过后,小屁孩再次发射了土豆炮弹。
    “砰!”
    这次比第一次偏离得更多,从路线上看根本没有命中的可能。
    小屁孩满脸失落,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五冠王的状態。
    轮到了杨可心,她不停调整著炮口角度,只要这次能够打中,她就可以战胜这个她从来没战胜过的小屁孩了。
    正当她准备喷燃料发射炮弹的时候,陈末及时叫停了她。
    “等等。”
    陈末两根手指捏著一根草,在风中打量了一下,说:“应该要把炮口往上抬3厘米,再往右边偏6-8厘米左右。”
    杨可心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相信陈末,按照陈末说的移了移炮台。
    隨后,她喷上了燃料,按了按点火装置。
    “砰!”
    土豆炮弹一如既往地从炮口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