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遇上的,正是駙马曾文思的车驾。
    车帘垂落,风一卷,掀起一角。
    年初九目光不经意掠过时,隱约瞥见车內,曾文思正与一名男子姿態亲昵相偎,情形曖昧难言。
    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侧脸微偏,仿若一无所见。
    两辆马车堪堪错身而过。
    可转瞬之间,那辆马车竟忽然调头,径直追了上来。
    不仅逼至前方拦住去路,还示意她的车夫停驾。
    两车相继停稳。
    曾文思先行掀帘下车,神色依旧温文如常。
    年初九见状,也连忙要下车见礼,却被曾文思抬手拦下。
    他温声道,“年姑娘不必多礼,我不过下来打个招呼。安寧已在府中等你多时了。”
    年初九也神色如常,目不斜视,敛眸笑道,“多谢駙马体恤,臣女这便入府,不叫公主久等。”
    马车缓缓启动。
    明月咋舌,低声道,“駙马爷也太有礼了吧?还专门追上来打招呼?奴婢以为他有多大个急事,需要咱们传话回去呢。”
    “他刚从府里出来,能有什么需要传话的?”年初九淡淡回应。
    不过心虚罢了。
    安寧公主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这段“神仙都羡慕不来的青梅情意”。
    知根知底,情投意合,妇唱夫隨,人人都赞安寧公主好福气。
    就这几日,人家还在跟年初九传授御夫之道。
    安寧直把駙马爷吹得天上有,地上无。駙马爷那就是謫仙降世,偏巧被她遇上攥在了手心。
    原本年初九就觉得駙马爷好得不真实,甚至一举一动,都透著对安寧公主过分紧绷的在意。
    那日她为安寧施针完毕,从內屋出来,便亲眼瞧见曾文思神色惴惴不安,满心都是惶恐,生怕公主背地里另寻旁人、移情別恋。
    当时安寧还笑著悄悄同她说,“都成亲快十年了,孩子也这般大了,駙马那人竟还整日患得患失,总怕我变心。”
    安寧那时说这话时,看著嗔怪,实则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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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九想著或许是自己没遇到过良人,便不知这世间確有无可挑剔的圆满姻缘。
    现在看起来,只怕安寧要伤心了。
    又或许这等龙阳之好,在权贵圈本就算不得什么,是她大惊小怪了?
    这头安寧早已等得不耐,见人终於来了,便问,“怎的去这么久?牢头可有为难你?仲叔刚回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你还好。”
    年初九动身探监之前,就遣青霞先行送信去公主府。
    安寧一听放心不下,唯恐她受委屈刁难,就急急让仲叔前去接人。
    她这个閒散公主虽然没实权,但皇亲国戚出面镇一镇场子,总是管用的。
    年初九立刻小脸一垮,“殿下要不派人来,我今儿可就被昭王那狗东西给抓起来了。”
    似回过味来,又忙著改口,“被,被昭王殿下给抓,抓起来了。”
    安寧听得“噗嗤”一声笑,“那人本来就是个狗东西!在我跟前不用忌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哦,不过,不能让父皇听见,哈哈哈……”
    她拉著年初九坐下,让素染上了茶,这才笑容一收,“咦,昭王那狗东西为何会出现在监牢里?”
    年初九也敛下眉头,“我怀疑……我今日被昭王和顾江知联合做局了。”
    安寧刚拿上手的茶也不爱喝了,哐当又放在案几上,“怎么说?”
    年初九告状,“今日匆匆去探监,本就不是我主动要去,是牢头假借公主您的名义,亲自上门相请。起初我並未多想……”
    等把顾江知动手,她用银针防身,昭王適时衝进来救人全说了一遍后,安寧义愤填膺,“岂有此理!合著昭王是在隔壁偷听?”
    其实公主打点过牢头,年初九只要拿著她的手令,隨时可去。
    但被人刻意上门“请”过去,性质就不同了。牢狱审讯室本就留有暗隙隔间,隔壁屋子常用来观察监听。
    这分明是早就布好的圈套。
    安寧此时一脸严肃,“初九,你可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年初九低著头,咬著唇瓣,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半天不吭声。
    安寧瞧不得她那委屈的小模样,挥手让素染去门外守著,不准人近前来偷听。
    这才坐近了些,柔声问,“要紧吗?你细细和我说来,要能替你遮掩一二的,我尽力就是。”
    待年初九抬起头来时,已是满脸泪水,顺势就扑进了安寧怀里,抽抽搭搭小声哭起来。
    这可把安寧给心疼坏了。
    要说近来谁和她最亲近?
    那必然是年初九,连駙马和她儿女都比不上。
    不为別的,就说她身上那隱疾,她就总是退避,与人保持距离。
    可年初九不止知道了她最害怕別人知道的事,还替她治病。
    且治了这几日,就已有了明显好转。
    虽然还没到药到病除,立竿见影那地步,可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可怕的味儿了。
    她还问过素染。素染也肯定地说,只闻得到她身上戴的香囊味儿。
    她现在心头不焦虑,腰竿挺得直,自信了,开心了,这都是年初九带给她的。
    安寧为此满心感激,喜得就差点把人供起来。
    就像现在,年初九扑到她怀里哭,她都不担心尷尬。
    只是那哭泣声,弄得她心都要碎了,“快跟姐姐说说,姐姐帮你出气。”
    年初九適可而止,停了哭泣,“这件事,我不想把公主扯进来。”
    安寧公主嗔她,“你是不拿我当姐姐呢!我现在倒不能跟你承诺什么,毕竟办不到的事,我也不能强办。可只要不为难,你怎么就不能跟我说说?”
    “为难。”年初九低著头,扁著嘴。
    这不还是个孩子嘛!安寧那颗心都快疼化了,“就算为难,你也说来听听,我看看能有多难?”
    其实到这一步,安寧已经完全破除了自己的底线。要知在她这个位置上,实不宜正大光明打听秘辛。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搞得灰头土脸。
    她不仅仅是她自己,她的一言一行,还代表著睿王一系的立场。
    她要搞出点事情来,睿王肯定是要受牵连的。
    可有时,人与人之间,情谊到位,气氛又烘托到了那里,什么底线不底线,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安寧如今就是这个状况,“你倒是说啊,都急死我了。”
    年初九嘆口气,“唉,是我说错话来著。传出去,估计会有人把我当精怪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