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冬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北风呼啸著卷过西二环的街道,像是一头愤怒的困兽在水泥森林间横衝直撞。国家发改委的大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只有高层几间办公室的灯火还在跳动,那是权力的心臟在跳动。
    赵瑞虎坐在办公室內。
    他没有开灯。
    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影打在他阴沉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道如刀刻般的褶皱。他手里捏著那枚已经被汗水浸湿的优盘,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那是恐惧,也是一种扭曲的、復仇的狂喜。
    这段时间,他眼睁睁地看著刘茗像一辆不可阻挡的战车,在发改委內部横衝直撞。
    刘茗砍掉了他伸向高新產业的触角。
    刘茗查封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秘密金库。
    刘茗甚至连林家那门亲事都敢当眾踩在脚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场之爭了。
    这是在掘他赵家的根,是在抽他赵瑞虎的脊梁骨。
    “既然明著搞不死你。”
    赵瑞虎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磨损。
    “那我就拉著你,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强国梦想』,一起下地狱。”
    他缓缓拨通了一个境外的加密號码。
    ……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发到你的秘密信箱里了。”
    赵瑞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能致人死命的剧毒。
    “那是『千亿晶片项目』最核心的底层架构参数,还有关於极紫外光源的波段测试报告。这些东西流出去,你们那个什么m集团,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那是曾经在寧州被刘茗羞辱过的托马斯。
    “赵先生,你的诚意我们收到了。总部非常满意。有了这些数据,我们不仅可以在国际仲裁中反咬一口,说华国剽窃我们的技术,更可以……彻底锁死这套架构的全球专利路径。”
    托马斯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大仇得报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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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个刘茗,一旦『核心机密外泄』的调查启动。就算他背后站著林震天,恐怕也保不住他的脑袋。这是叛国罪,赵先生。”
    “我不在乎他犯什么罪。”
    赵瑞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我只要他死。我要让他那个所谓的『华国之芯』,变成一个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如你所愿。”
    电话掛断。
    赵瑞虎缓缓靠回大班椅,闭上眼,感受著那一刻近乎自毁的安寧。
    他知道。
    这一步踏出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不在乎。
    赵家在江南省的基业没了。
    弟弟赵瑞龙这辈子都要在秦城数砖头。
    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
    第二天一早。
    一个震撼全球科技界的重磅消息,突然从大洋彼岸传回国內。
    【硅穀日报快讯:全球科技巨头m集团宣布,其最新一代晶片架构因涉嫌“核心机密被非法窃取”,已正式向世界智慧財產权组织申请全域封锁。】
    【据悉,涉嫌窃取该技术的,正是华国近期备受瞩目的“国家级晶片实验室”。】
    这条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华国刚刚燃起的科技振兴火苗上。
    紧接著。
    国內的网际网路上也炸开了锅。
    一份名为《揭秘国家晶片项目背后的惊天黑幕》的匿名长帖,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上疯传。
    帖子里不仅有几张似是而非的绝密实验数据图,更有一份直指项目负责人的详细举报。
    【……所谓的『自研技术』,不过是某些人为了一己私慾、为了政治前途,不惜出卖国家信誉、从外资实验室偷来的『二手货』。】
    【项目负责人刘茗,利用其特殊背景,一手遮天。不仅在研发过程中中饱私囊,更在数据泄露后企图掩盖真相。】
    【这就是我们倾全国之力打造的『国之重器』吗?这就是那位『最年轻司长』给我们的答卷吗?】
    舆论的风暴。
    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阴狠。
    原本正在紧锣密鼓推进的“千亿晶片项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泄密丑闻”,被有关部门紧急叫停。
    部里的调查组。
    国安的介入。
    还有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民意质疑。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
    原本风光无限、被誉为“国士”的刘茗。
    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和“卖国贼”。
    ……
    国家发改委,司长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连呼吸都能结冰。
    陈默默眼眶通红,死死抓著办公桌的边缘,声音都在发颤:“司长!这绝对是栽赃!那几个参数,只有司里最核心的几个人才能接触到!一定是內部出了鬼!”
    “我知道。”
    刘茗坐在大班椅上,手里依然端著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的脸色很白,眼神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些疯狂刷新的谩骂,看著那些被剪辑过的、断章取义的所谓“铁证”。
    他没有愤怒。
    没有咆哮。
    他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赵瑞虎。”
    刘茗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狂野的弧度。
    “我本以为,你至少还有点脑子。至少,还知道什么是底线。”
    “可你竟然,为了报復我,连这个国家的未来都敢拿来当筹码。”
    “你真的,不该这么做的。”
    刘茗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让整栋大楼都隨之震颤的恐怖气势。
    “司长,部领导的电话。”
    陈默默递过话筒,手抖得厉害,“陆主任让你马上过去匯报情况。外面……外面全是记者。”
    刘茗接过话筒。
    在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那股子文职干部的儒雅气息彻底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原始丛林里,孤身面对成倍敌军时,才会露出的、嗜血的锋芒。
    “记者?”
    刘茗冷笑一声,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让他们等著。”
    “告诉他们,我刘茗不需要匯报。”
    “我会给他们。”
    “给这全天下。”
    “一个最完美的,交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赵瑞虎带著几个所谓的“调查组人员”,意气风发地推门而入。
    他看著刘茗,脸上掛著那种近乎变態的、胜利者的笑容。
    “刘司长,別来无恙啊?”
    赵瑞虎扬了扬手里的红头文件。
    “关於泄密的事,组织上请你去配合调查。”
    “走吧?”
    “刘司长,这项目停了,你那颗脑袋,恐怕也保不住了吧?”
    刘茗看著赵瑞虎那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逼得赵瑞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赵副司长。”
    刘茗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赵瑞虎死死盯著他。
    刘茗凑到他耳边,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让赵瑞虎灵魂都感到颤慄的疯狂。
    “在『龙牙』,我们通常不抓贼。”
    “我们,只负责……灭门。”
    “你觉得,你家那点底子,够我杀几回?”
    说完,刘茗挺直了脊樑。
    他在所有人震惊、畏惧、甚至是幸灾乐祸的注视下。
    步履坚定地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是满城的风雨。
    面前,是万丈的深渊。
    一时间,舆论譁然,矛头直指项目负责人刘茗。
    而风暴中心的男人,只是看著天边那抹惨白的冬日阳光,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这齣戏,我就给你们……唱绝了。”
    “二牛,车准备好了吗?”
    “好了。”
    “去城里。”
    “我要去告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