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墙根儿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消息,也最藏不住秘密。
    头天晚上林家那场家宴的细节,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扇动著风暴,飞进了四九城每一个顶级的私人会所、高干疗养院,还有那些深藏在胡同深处的禁地。
    在这个权力交织成网的地方,刘茗这个名字,正式成了一个绕不开的结。
    “听说了吗?那个刘茗,把林家的联姻给推了。”
    城里东二环,一家名为“锦瑟”的顶级茶所內,几个穿著讲究、眼神里透著股子阴冷劲儿的年轻人聚在一起。
    领头的正是赵瑞虎。
    他手里捏著一只薄如蝉翼的景德镇青花瓷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推了?”
    旁边一个公子哥夸张地叫出了声,手里燃著的雪茄都忘了抽,“他妈的,那是林老的小公主!那是通天的梯子!这小子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嫌命太长了?”
    “理由呢?总得有个由头吧?”
    “由头?”
    赵瑞虎冷笑一声,將杯中的残茶泼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浓浓的嫉妒和讥讽。
    “他说,他在江南省有女朋友了。他要做情种,不想当陈世美,所以拒绝了林家。”
    “臥槽!”
    “牛逼!”
    满屋子的衙內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
    荒谬。
    以及……一种发自肺腑的、由於无法理解而產生的畏惧。
    在这个圈子里,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心跳,而是两个庞大家族的资源置换,是利益最大化的筹码。
    在城里这块地界上,为了往上爬,別说是个外省的女朋友,就算是亲妈,有些人都能拿出来標个价。
    可刘茗呢?
    他面对的是林家啊!
    那是只要点点头,就能让他从此在华夏横著走的林家!
    他竟然为了一个所谓的“情”字,把这泼天的富贵给掀了?
    “狂。”
    赵瑞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刘茗那双淡漠到极点的眼睛。
    “这不是狂,这是根本没把这城里的规矩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林家的权势,竟然还没他那点破感情重。这人,是个疯子。”
    ……
    这种“疯子”论调,迅速在城里的衙內圈子里达成了共识。
    有人嘲笑他不知好歹。
    有人讽刺他假装清高。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忌惮。
    因为在这个大家都讲利益、讲交易的丛林里,一个不被利益诱惑、不被权势压低脊樑的“异类”,是最可怕的。
    这意味著你没法收买他。
    你也没法威胁他。
    你手里那些引以为傲的底牌,在他眼里,可能连个屁都不是。
    “这小子,怕是要成咱们城里公子的公敌了。”
    另一个家族的大少爷喝了一口冰水,眼神阴鷙。
    “赵少,你说,林老那边真的就这么算了?被当眾拒婚,林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赵瑞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林老那种人物,心思深不可测。他虽然在笑,但林家那些护短的二代、三代们,可不是好惹的。再加上咱们这些人……既然他刘茗想当清高的『国士』,那咱们就让他看看,在这城里,没根没派的『国士』,到底能活几天。”
    一场针对刘茗的隱秘围猎,正在这些轻烟繚绕的奢华包厢里,悄然加速。
    ……
    而此时的刘茗,正走在去往发改委报到的路上。
    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中山装。
    手里依旧拎著那个战术背包。
    步履平稳,气场沉稳。
    路过街角的小报亭,他停下脚,买了一份当天的《参考消息》。
    报亭的大爷看著他,总觉得这小伙子身上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劲儿。
    像山。
    压得住。
    又像火。
    烧得旺。
    “小伙子,刚回京?” 大爷顺口打听了一句。
    刘茗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透著一股子狂野的朝气。
    “不是回京。”
    他看向不远处那栋巍峨的办公大楼,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喧囂的坚定。
    “是来拿帐本的。”
    ……
    半小时后,国家发改委,高技术產业司大厅。
    刘茗正式踏入办公区域。
    原本嘈杂的办公区,在他出现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科员、处长们,此刻看著这个年轻得不像话、却有著“全城里最狂”名號的新司长,一个个背脊发凉。
    他们收到了无数条打招呼的简讯。
    也听到了无数个版本的恐怖传说。
    他们知道。
    这个刘茗,连林家的面子都不给。
    他连通天的梯子都敢踹折。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查的?
    刘茗走过一排排工位。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每一下。
    都像是踩在那些心虚者的神经末梢上。
    他走到司长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过身去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
    他只是侧过头,对著那群正襟危坐、冷汗直流的属下,淡淡地说了一句:
    “以后,在高技术司。”
    “只有一种顏色。”
    “那就是……红线。”
    “谁敢跨过去。”
    刘茗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冽。
    “我送他去见赵瑞龙。”
    说完,他推门而入。
    “嘭。”
    大门重重关上。
    这一刻。
    刘茗的“狂”名,在城里彻底打响。
    那些躲在暗处的老狐狸。
    那些不可一世的豪门。
    还有那些正在磨刀的政敌。
    全都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站在风暴中心的。
    ——绝世梟雄。
    “司长,赵瑞虎副司长说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陈默默推门进来,小声匯报。
    刘茗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份刚刚送到的绝密项目书,头也不抬地冷笑一声:
    “请假?”
    “让他请吧。”
    “明天,我要让他请个『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