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辞牵著孟疏棠的手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眾人目光也瞬间被这养眼的一幕攥住。
    “他们刚才穿的不是这一身吧?还在楼上那么久,该不会是在楼上……”
    “说什么七年前大伯哥抢了弟妹,我看啊,这俩人才是一对。”
    “我感觉也是,一个连母亲都能杀的人,霸占一个人算什么!”
    ……
    顾晋行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顾昀辞和孟疏棠。
    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们已经换了一身全新的衣裙,体面、妥帖,全然不见方才模样。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腥甜与戾气直衝脑门,那些男女抵死纠缠在床上翻滚的不堪画面也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疯长、炸裂。
    伴隨著他失去理智,七年前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轰然砸来。
    顾昀辞当著眾宾客的面將孟疏棠拉走,宾客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隱晦的打量、藏不住的偷笑,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那些屈辱、不甘、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浑身血液逆流,太阳穴突突狂跳,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炸药,猛地炸了开来,疯得彻底。
    他走到顾昀辞身边,“顾昀辞,抢你弟弟的女人很好玩是不是?”
    顾昀辞好似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他气定神閒地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一丝被数落的尷尬。
    “你的女人?你可曾爱惜过棠棠一分!”
    “我怎么不爱她?我把她捧在手心,要不是你把她抢走,我们將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对。”
    像是什么东西在顾晋行胸腔炸开,碎骨般的剧痛让他彻底失控。
    “你身为老大,依然获得了整个家族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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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的女人你也要跟我抢?”
    说著,他拉孟疏棠的手,想要將她拉到这边。
    顾昀辞搂住孟疏棠的腰,將她往身后一带,手臂挡在孟疏棠身前,根本不给顾晋行任何触碰她的机会。
    要是以前,孟疏棠一定站在顾晋行这边。
    但现在她看清了顾晋行的真面目,小鸟依人的躲在顾昀辞身后,不给顾晋行碰的机会。
    顾夜衡本来和其他人在谈事,听到两兄弟爭吵,也过来了。
    “你们两个又在吵什么?”
    顾夜衡站在旋转楼梯前,顾晋行一转眸,看到的就是他站在楼梯前对他的数落。
    一瞬间,顾晋行脑海里浮现二十三年前的场景来。
    他努力压抑自己,不想看顾夜衡,不想去想二十三年前的事。
    顾夜衡见他们不动,似儿时那般拉住顾晋行,“那边准备好了,赶紧过去许愿。”
    从小到大,不管顾昀辞和顾晋行发生什么摩擦,在顾夜衡眼里,错的只能是他顾晋行。
    顾昀辞是长子,是顾家的门面,他是不会错的。
    藏在內心深处几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顾晋行嘶吼著开口,声音沙哑又尖锐,“我不许愿!这个家从二十三年前就不是家了,你也不配做我的父亲。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母亲的忌日,二十三年,我受够了你的偽装。”
    全场譁然,顾夜衡脸色骤变,厉声斥责顾晋行,“喝多了是不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晋行站在那儿,鬢髮微乱,看起来有几分疯癲。
    “二十三年前,你和我的钢琴老师有染,被我母亲堵在床上。她在家里大吵大闹,你恼羞成怒,跟我妈拉扯。
    妈妈挣脱开,你又让我抱著妈妈……妈妈害怕伤著我,让我去一边。
    我刚鬆开她,你害怕事情败露,又伸手拉她……
    就这样,妈妈为了躲你后退从旋转楼梯上滚下来,头磕在台阶上,血一直流。
    你第一时间不是救妈妈,而是跟我说,不要我说见到了钢琴老师,”
    说到这里,顾晋行突然崩溃大哭,“我那个时候才五岁啊,我看著妈妈没了呼吸,看著你对所有人说是我和妈妈在楼梯口拉扯,妈妈失足掉下去的。
    二十三年,你顶著好丈夫、好男人、好父亲的名头过日子,可曾想过,你的儿子是怎么过的!”
    这么多年,“小畜生”“白眼狼”“弒母”这几个標籤像钉子一样將他紧紧钉在耻辱架上。
    没人听他一句辩解。
    包括最爱他的哥哥,因为母亲的死也开始和他有隔阂。
    他被全世界拋弃,也彻底被逼疯。
    尤其伴隨著年龄一点点儿长大,越来越多的人说顾昀辞懂事、矜贵、体面,而他,好似永远都是背景板。
    他开始发疯似的爭抢顾昀辞的一切东西,衣服、零花钱、家里仅有的关心……
    甚至这些还不能满足他空虚的心时,他开始故意搞破坏、对著干,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极端的爭抢和叛逆,嘶吼从五岁那年开始这个世界对他的不公。
    看著一束束投射而来的目光,顾夜衡眉峰微沉,目光扫过来时带著久居上位的冷锐,“谁教你这么说的?”
    他不承认,他要用这一句话,將他的出轨和楚芙的死摘得乾乾净净。
    顾晋行见了,冷冷笑了一声,抓起桌上的水杯砸了下去。
    “顾夜衡,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是你的出轨,害死了我妈,我今天就是要把这件事抖落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啪,顾夜衡扬手,给了顾晋行一耳光。
    周遭的喧囂好似一只手紧紧攥住顾昀辞的咽喉。
    他站在顾夜衡和顾晋行之间,整个人僵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
    顾晋行那几句撕心裂肺的话砸下来,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所有人都跟他说,他母亲是失足不小心从旋转楼梯上摔下来,摔死的。
    直到此刻,真相似一把钝刀,狠狠剖开那层温文尔雅的假象。
    他没有衝上去制止他们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怒吼。
    只是脸上一点点儿褪尽血色,从耳尖到指间,一寸寸发冷。
    他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生前的模样,想起她总喜欢抱著他一起看夕阳,想起葬礼那天顾夜衡哭得死去活来的脸。
    一幕幕,沉痛又讽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怒,会失控,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顾夜衡又抬手打顾晋行的时候,缓步走过去,沉默地站在弟弟身侧半步。
    他抬眼看著他,声音很低,没有一丝波澜,“所以,我妈当年,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