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中,考试还在持续进行。
    龙道泽在前排来回溜达,时不时还悄悄看了一眼前排学生的试卷,对自己题目的效果大为满意。
    教室中有几个他在意的学生,可奈何这些人大多在教室中后排,他不太好偷看。
    新鲜感过去,剩下的便只剩下监考的枯燥无味。
    台下,林冬一路砍瓜切菜,专心对付著眼前的敌人。
    【23.男,70岁,房颤,服用华法林(inr2.5)。突发右侧肢体无力2小时,ct未见出血。最恰当的处理是?】
    林冬略微思考,果断选择c:检测inr,若<1.7可溶栓。
    嗯,有点难度,幸好临床指南中有关於临床取栓溶栓的禁忌,不然差点就著了这龙老头的道。
    又过了几分钟,林冬再次翻页,选择题已经作答完毕,只剩下两道用於拉分的大题了。
    这一次,林冬没有听到紧隨其后的翻页声。
    时间还早,林冬抬头看了一眼无所事事的龙道泽,与他对视一瞬。
    隨后,林冬沉下心来,继续认真答题。
    两道大题基本都是急症,看得出来临床突发急症也確实是最考验医生综合水平的。
    【男,35岁,脾破裂,输液2000 ml后bp 95/70,但尿量10 ml/h,cvp 14 cmh2o。】
    【1.休克纠正否?关键下一步? 2.多巴胺无效,最可能原因?】
    嗯,脾破裂,多半是钝性击打或者车祸,林冬回忆起之前张鸿的处置方法,写下答案。
    【1.否,cvp高加尿量少=心功能抑制、出血未止。关键是手术止血,而非继续补液。】
    【2.心包压塞、心功能抑制。过量晶体液稀释加前负荷过高。】
    急诊的车祸病人不少,有相当多內臟破裂的,林冬在急诊跟著处理,长了不少见识。
    由於懒得写太多字,自己写著累,改卷老师看著也累,林冬索性把答案极简,基本都是关键词。
    隨著最后一题结束,林冬抬头望向时间。
    距离开考,刚刚过去48分半。
    嗯,比平常期末考试的时候要快一些。
    大学的期末考试往往都是提前交卷,没啥大不了的,但这是比赛,难度显然不是期末考试可比的。
    林冬通篇检查了一下,確认无误后,安静等待。
    远远观望,前排角落的钱才还在奋笔疾书,林冬默默为他计时。
    之所以没有直接交卷,就是为了看看周艺萱和钱才用时多少。
    讲台上,龙道泽看到已经停笔的林冬,微微挑眉。
    不是,这才过了50分钟不到吧?你是做完了还是放弃了?
    他记得上次林冬在他办公室的自信模样,因此,不可能是后者。
    那就是做完了?这么快?
    龙道泽刚產生了些许怀疑,可回忆起自己题目的类型,又放下心来。
    呵,这套题,做得越快,反而越容易踩坑。
    临床上,准確和快,同样重要。
    时间来到第62分钟,钱才停笔,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做完的,试卷倒扣,举手示意,交卷离场。
    钱才刚出门,林冬和周艺萱便几乎同时地举手交卷。
    林冬回头望去,和周艺萱隔著半个教室对视,读懂那眼神中的微妙,心道果然。
    这老狐狸,搁这装唐准备阴钱才一手呢。
    龙道泽看了看时间,目送几人交卷出教室,视线落到林冬身上时,多停留了两秒。
    ………
    附院,院长办公室中。
    这几日的临床大赛如火如荼,但医院这边也缺了不少人手,便忙了不少。
    至於原因嘛,大赛相当多的参赛选手都是来自附院的实习生和见习生,这群人跑去比赛了,那谁来干活?
    ——自然是我们苦哈哈的规培生了。
    俗话说得好,三甲医院离开规培生和实习生几乎要瘫痪,这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只不过,忙的都是一线,对於医院的行政而言,基本没啥区別。
    办公室內,徐杏儒喝了一口茶,重新拿起了那篇申请报告。
    龙道泽跑去监考了,没有厚著脸皮来蹭茶喝,他徐杏儒也终於敢开点好茶叶了。
    这盒茶是之前一位医药代表送的,徐杏儒收下了茶叶,但对方的要求,自然是一点不会办的。
    糖衣炮弹,糖可以吃,炮弹却不必理会。
    回看这篇申请报告,报告中提到的那个实验室昨天刚出了一个小事故,一个女同学烫伤了腿,剩下的人分为了两拨,闹得整层楼都知道。
    真是胡闹……
    徐杏儒再次仔细看了看张鸿的申请,隨后打开抽屉,拿出了印章。
    直到昨天实验室出事,徐杏儒才知道,原来实验室也有流水线的打法。
    据实验室的巡迴老师报告,那间实验室已经一天没来人了,今天甚至有几个人提出要退组。
    说来好笑,这些人都没登记入册,属於实验室的临时工,退与不退,没啥区別。
    不得不佩服基层的想像力,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学生当耗材用,学生居然还真的听话,没编制都有人干活。
    这也就是本科生了,若是换成研究生……好吧,研究生应该会更听话。
    杨进已经一天没回电话了,如今实验室又出了这档子事,那不管愿不愿意,都由不得他了。
    医院的设备是有限的,而且实验室重地,安全第一,不能交给这种管理混乱的团队。
    哪怕杨进后面来闹,他也是一样的说辞。
    徐杏儒拿起印章,蘸了蘸印泥,隨后,稳稳地、重重地盖在那篇申请上。
    完事,徐杏儒收好印章,对著灯光欣赏了一下这象徵权力的红印,隨后把报告收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徐杏儒转头望去,喊道:
    “请进!”
    “嘿嘿嘿,徐院长,你好你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徐杏儒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隨后又迅速舒展开,神色恢復如常。
    大门打开,是一位年轻的女士,衣著正式得体,提著大大的公文包。
    任何一位临床医生都能一眼认出,这是医药代表的標准装扮。
    而医药代表,是医院的瘟神。
    徐杏儒皮笑肉不笑,一开口便夹枪带棒。
    “你好,谁放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