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大附院,急诊科
    被烫伤的小师妹卷著裤腿,在椅子上不停流泪。
    负责送小师妹过来的一个女生无助地站在一旁,她也尝试过哄人,可哄著哄著,毫无效果不说,自己还差点崩溃了。
    护士长琳姐蹲在身前,耐心给这姑娘做著烫伤伤口的清创。
    旋蒸锅的温度毕竟降了些,烫伤並不严重,只能算轻度。
    可烫伤虽然不严重,被烫伤的人却异常崩溃。
    小师妹本就心力交瘁,又突然遭此一劫,不但一晚上的成果顷刻间化为乌有,就连她自己也受了伤。
    生理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压力在这一刻交织,小师妹紧绷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呜呜呜呜……”
    小师妹越哭越起劲,连彻夜未眠的事情都忘了,只顾著擦眼泪。
    旁边,琳姐给小师妹处理完烫伤,揉揉膝盖站起身来,轻柔安慰。
    “不哭不哭,不就是个烫伤嘛,已经处理好了,別感染,过个两三周就好了。”
    哭声是急诊的常態,琳姐早就习惯了,因此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安慰。
    只是,哭的小孩子见多了,因为一个轻度烫伤哭成这样的大学生,倒是少见。
    “呼——人呢,人呢?”
    门口传来动静,钱才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他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是来看受伤的小师妹。
    至於为什么不去实验室嘛……
    那边的衝突和他脱不开关係,他自知理亏,不敢去火上浇油。
    反正有秦师姐前去处理,实验室那边,他暂时不著急。
    “师妹!”
    钱才见到椅子上哭哭啼啼的人,觉得眼熟,过了一会才认出来这是实验室的人。
    至於为什么只叫师妹不叫姓嘛,不是因为两人关係有多么亲密,纯粹是钱才没记住这人的名字。
    也是,这会去记实验室耗材的名字呢?
    “钱师兄?”
    处置室中,送小师妹来的姑娘看到钱才来了,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神色一慌。
    哭哭啼啼的小师妹见钱才来了,愣了一下,隨即便是更大的崩溃。
    “哇啊啊啊——”
    她不需要钱才的慰问,她只想要休息与放鬆。
    就是他,就是他整日让我当牛做马!
    什么论文,什么大创,她现在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要休息,睡觉!
    “別哭別哭,你的伤怎么样?”
    钱才蹲下想检查小师妹的伤口,小师妹却把身子一扭,不让他看。
    钱才虽心中焦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在一旁轻声安慰,可惜越安慰,椅子上的人哭声越大。
    护士长琳姐认出了后来的这个男生,这不是和小冬不对付的那人吗?
    她摇摇头,走了出去。
    钱才到来不久,林冬和沈依兰也赶到了医院。
    透过处置室的门,林冬可以看到钱才正围在小师妹旁边哄著,时不时因为小师妹突然增大的哭声而面露难色。
    沈依兰看不下去了,进去安慰小师妹,林冬则是把钱才拽了出来,免得他在里面添乱。
    “你这什么情况,你就是这么管实验室的?”
    发生这种事,钱才自知理亏,只是替自己辩解:
    “那群学生太懒了,该换班的时候在睡懒觉,实验室的学生又忘了规范,这才……”
    林冬听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实验室不合理安排和超负荷工作导致的安全事故。
    钱才到这种时候,居然下意识地还在推卸责任?
    仅仅是打碎一个烧瓶导致的烫伤,並不会有太大问题。
    问题在於,这件事发生后引发的各种矛盾的集体爆发。
    这件事情,完全暴露了实验室人员长期超负荷工作和管理混乱的事实。
    这次只是普通的药液,万一下一次是腐蚀性的呢?万一是有毒的呢?
    不上称没有四两,上称了一千斤都打不住。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著推卸责任?你有没有把你那群师弟师妹当人?”
    林冬看见钱才这样子就来气,他那种下意识的自负又回来了,有些欠揍。
    “懒就是懒,优胜劣汰!如果他们严格按照安排换班,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如果他们严格按照设定温度旋蒸,也不会有烫伤!”
    钱才辩驳道,情绪有些激动。
    对於这种老顽固,林冬觉得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他最后的忠告。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机器一样严格执行你的指令,钱、师、兄。”
    最后三个字,林冬阴阳怪气地说出,隨后,他走进了处置室,独留钱才在外面。
    钱才锤了一下墙壁,眉头紧皱。
    ………
    附院实验室,轮班的两拨人被聚集在办公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本来这些人是准备在实验室內闹起来的,幸好巡迴老师及时出现,调停了他们,把他们拉到了办公室中。
    两组换班的人,因这个事故,各执己见。
    夜班的人认为,就是这群白班的始终不来,导致他们过於疲惫,这才会出事,导致人员受伤。
    而白班的人则认为,是夜班的自己为了省事调高温度,这才会有人烫伤。而且他们的马虎大意,还导致了一整天工作的白费。
    双方都是各学院的佼佼者,都有著自己的骄傲,谁都不愿意低头。
    两边爭执不下,互相推卸责任,目的已经从解决问题变成了压对方一头。
    几个暴脾气的学生,唾沫横飞,甚至隱隱有要动手的意思。
    还好这里是办公室,没有什么危险品。
    座位上,巡迴老师正捂著额头,看著旁边的两拨人激情爭吵。
    “明明都到点了不来换班?喜欢睡懒觉是吧,啊?”
    “打车不要时间啊?不就是晚来半小时吗吵什么吵,辛辛苦苦跑出来的样品就这样被你们那废物摔了,你们怎么赔?”
    “你tm……”
    旁边的一个女生说话太激动了,甚至爆起粗口,一挥手,桌上的笔筒被扫落到地上,里面的文具散落出来,滚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只笔,滚到了桌子里侧的角落中。
    笔筒的掉落像是什么衝突升级的信號,两方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再次爆发激烈的爭吵。
    巡迴老师苦笑一声,这两拨人如今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宣泄情绪。
    她弯下腰,把散落的笔一只只捡起来,放回笔筒。
    可就在捡桌子里侧角落的那只笔时,旁边一个小小的黑色碎块,吸引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