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莫慌,翎王殿下他没事,昨日便已经醒了,人在另外一辆马车上歇著呢。”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楚悠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毕竟凤渊若出了事,她就是回了京城也是死。
    景昌帝是不会放过她的。
    “姑娘,”燕五端过来一碗药,“也不知您何时会醒,我便令人每日都煎一碗药,放在炉子上温著。先喝了,好说话。”
    同样是一母所生的两兄弟。
    他的性子总是这般沉稳,燕三就比较毛毛躁躁。
    “谢谢。”
    楚悠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喝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將浓到发黑的药咽了下去。
    “给我讲讲,我们是如何得救的?”
    燕五转身又递来一碗清水和一个空盆,让她漱掉口中的苦涩。
    一边忙著服侍她,一边说了那日后来的情形。
    “是间作门的弟兄,从南渝的皇宫里得到了消息,说翟江要率军灭了咱们这群人。”
    只要楚悠等人都死了,没有阴苔珠,凤吟也绝对活不长。
    到那时,北阳与南渝的局面就要另作计较。
    南渝皇帝不同意。
    他认为偌大的北阳,能征善战的武將不会仅有凤吟一人。
    万一景昌帝因死了两个儿子而龙顏震怒,大举发兵,长驱直入,难说南渝会不会有亡国的危险。
    届时丟了皇位是小,掉了脑袋才事大啊!
    脸色苍白的楚悠冷哼一声。
    “这般谨小慎微,倒是像南渝皇帝的作派。那后来呢,为何翟江还是率军来了喀纳山?”
    燕五也跟著哼了一声。
    “南渝皇帝怕他不怕旨意,率兵胡来,便暂且收了他的兵权。翟江一气之下,便收买了萧乐阳身边的侍女,偷了她公主府的令牌,调集了她府上的两百名护卫,再加上他自己將军府中的亲卫甲士三百余人,便这么浩浩荡荡地来了。”
    “敢违抗圣旨,南渝的將军胆子还不小,”楚悠想起留在墓外等候的那群人,“咱们的人可是尽数被杀?”
    燕五先是点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翎王府兵身手弱了些,当我们赶到时已然全数被杀,而咱们伏虎门的弟兄有三人趁机逃至山上躲藏,其余人也都……”
    楚悠闻言,心中很不是滋味。
    將军府的甲士通常都是精锐。
    在五百人对几十人的血战中,他们能拣回一条命已然十分难得。
    “將此番殞命弟兄的名录逐一规整,待归返上京,便依寒鸦岭旧例,给其家眷发放抚恤。我私下亦再备一份体恤,聊表寸心。”
    燕五当即抱拳作揖。
    “我代表诸位弟兄家眷,多谢九门督体恤恩德!”
    楚悠抬手虚扶了扶,让他继续往下说,在人数差距这么大的情况下,究竟是如何得胜的?
    燕五嗤笑一声,淡淡讥讽道。
    “那翟江从没立下过像样的战功,一身骄矜傲气反倒盛得很。许是仗著身在南渝地界,自觉碾杀我们如同踏死螻蚁一般轻易,便率眾全数聚守在墓口,对山上未有任何防犯。”
    间作门的弟兄领著私养的两百甲士,见状悄然绕上山林,待到准备万全,骤然万箭齐发。
    南渝军士猝不及防,根本无从招架,堪堪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死伤过半。
    “我担心你们在墓中坚持不了太久,不等歼灭更多,便匆匆下山先擒了那翟江!等咱们的人打开墓门之际,您与弟兄们已然全数昏迷,我哥的情况更是凶险,差一点便救不过来了。”
    此刻回头听来,依然胆战心惊。
    若是燕五没有果断决择,他们一眾人等定要长眠於墓中,陪伴曾经的镇北將军方寻春了。
    楚悠愣神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你方才说什么?你抓了翟江?”
    “不止,”燕五就知道她会对此感兴趣,嘴角微微上扬,“我还私自作主,抓了萧乐阳。再加上萧乐湄,他们三人是刺杀姑娘的罪魁祸首,怎可留在南渝任其逍遥?自然要带回北阳,任您处置!还请九门督莫怪!”
    在原本的计划中。
    楚悠打算在北川上寻到寒川草后,先便行折返北阳救凤吟,將伏虎门的人留下,对萧乐阳和翟江进行抓捕。
    正如燕五所言,凤吟的伤势乃是他们精心策划。
    如今凤吟性命堪忧,他们又怎可置身事外!
    只是没料到后来发生之事。
    也好,燕五帮她做了她最想做的事。
    楚悠点点头,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模样。
    “看好他们二人,万万不可被人截走,进京后立即送到胭脂铺的地牢里关押起来。保护好阴苔珠,切不可出现任何意外。”
    燕五抱拳,“遵命!”
    楚悠整个人比先前轻鬆了不少,倒头又连续睡了一天一夜。
    *
    三日后戌时。
    一行队伍在进入上京城后,便十分有默契的各自散开了。
    由燕三带领的一队人马,亲自护送凤渊回翎王府。
    由燕五带领的一队人马,负责押送翟江和萧乐阳到胭脂铺。
    楚悠则单独骑马,去了城郊的观澜苑。
    当初她临行时便特意嘱咐无忧,待过几日眾人目光不再紧盯熠王府时,便悄悄將凤吟移往城郊的別院安置。
    免得苏砚,枯荣手等人时常出入府中,惹人閒话非议。
    到达凤澜苑时,已然临近亥时。
    檐下的灯笼兀自悬著,微光摇曳。
    朱门紧闭,肃穆沉静,衬得整座院落透著几分清冷庄重。
    一切都与她初来时別无二致。
    没掛白灯笼,说明人还活著。
    楚悠带著这般奇怪的想法,抬起颤抖的手,轻叩铺首衔环。
    “当,当,当。”
    夜风轻轻吹过,半点听不见里面的声响。
    正当她想再次叩动衔环时,朱门吱呀一声轻启,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我和斩秋都快想死您了!”
    “白日里听到来报信儿的说,您晚间便到,可把我俩给激动坏了!”
    “分別这些日子,您还好吧?快让我瞧瞧,可曾受伤了没有?”
    “天吶,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定是燕三和燕五没有好好照顾您,等我见到他俩,定饶不了……”
    叩玉的嘴就像过年的炮仗,噼里啪啦说起个没完。
    楚悠也很惦记她们,但眼下更急於见到凤吟,於是推开她便直接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