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分析有一定道理。
    连翟江身边一个小小的军师,都能精准地道出方寻春的墓穴之所在,可见此处本就算不上什么机密。
    再者,眼前这道墓门也未曾刻意隱匿。
    进来之前,毫不费力便寻到了。
    凤渊嘆了口气,“若真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燕三瞧瞧他,又瞧瞧她。
    “我说姑娘,王爷,你俩这是打啥哑谜呢?咱们到底还能不能出去啊?”
    楚悠知晓他不怕死,之所以焦急,不过是惦记外面的兄弟。
    “我和王爷分析,这里很可能根本没有密道。真若如此,那我们还是得想办法,从这扇门出去才行。”
    言罢,她面向所有人。
    “眾人听令,分作两队,每队只许燃一只火把,逐寸逐尺地细细搜检!重点查验墙壁与地面,寻找可通彺外面的密道。”
    “遵命!”
    楚悠声线沉稳,字字篤定,又沉声叮嘱。
    “各位务必当心,墓中或许还尚有未曾触及的机关,万万不可大意,护好隨身的乾粮和水,切勿自乱阵脚,咱们定能寻到出路。”
    “即刻动身!”
    隨著她一声令下,第一队径直衝向最里面的墓室,燕三负责中间射箭的墓道,第二队则负责勘察外面的祭室。
    原本楚悠打算和凤渊一起查验外面的这段墓道时,隔著厚重的石门,忽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都这么久了,他们为何还不出来?”
    “此墓穴封存日久,內里气脉滯塞,这群人若八字不硬,就此困毙於斯,亦未可知啊!”
    “一群短命鬼,就让他们给將军守墓吧!”
    只此语气,分明就是南渝人的口吻。
    楚悠果然猜得不错,翟江当真率军寻来了。
    那些守在外面的墓外的弟兄们,怕是早已遭了他的毒手。
    念及此处,楚悠不免心头髮紧,暗自后怕。
    如若凤渊当初听了她的劝,留在外面,未曾死皮赖脸地跟进来,此刻怕也早已身首异处,魂归黄泉了。
    凤渊瞧出了她的心思,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本王知晓你在思忖什么,无妨,能与你死在一处,此生倒也了无遗憾了。”
    楚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与厉色。
    “死到临头,还在纠缠儿女情长,要死你自己死,我定有办法出去宰了他们。”
    言罢,她將手中的火把递予凤渊,凑到石门缝隙处,对著外面扬声喝问。
    “敢问外面之人,可是翟江翟將军?”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传来一声粗喊。
    “將军!里头有动静了,是个娘们儿的声音!”
    “娘们儿?”
    一道疑问声从远处飘来,听著像是有段矩离,隨即又转为戏謔。
    “哦,本將军晓得了,定是凤吟那廝的女人,倒是痴情得很啊,也不枉凤吟不顾性命,替她挡刀!只可惜啊,蠢笨不堪,竟千里迢迢地闯到我南渝地界,为他寻什么劳什子的救命药,还只带了这几条臭鱼烂虾,你们是当我南渝虎豹军是好欺负的不成?啊??”
    听其声音,再听其狂妄的语气,便知这位翟江將军年纪尚轻,性子毛躁,远没有老一辈將军该有的沉稳气度。
    若是换成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將,即便同样不会放他们出来,但言语间也定会留几分余地,顾全邦交体面。
    毕竟如今南渝国力薄弱,真要动起刀兵,吃亏的定是他们。
    黑暗的环境会加剧人的恐惧。
    楚悠耐住性子,对著门缝儿继续大喊。
    “还请翟將军息怒!在下名唤楚悠,早年在北阳之地,便已听闻將军威名,如雷贯耳。不知今日能否得见將军真容,一睹风采?”
    “哈哈哈哈哈……”
    外面传来一连串的狂笑声。
    “你真当本將军是傻子?隨便轻言几句,便可使我信你,放你们出来?还真是和萧乐湄一样,蠢到了极致啊!”
    听一对方提及萧乐湄,楚悠立即抓住机会。
    “我曾与乐湄公主在大牢里有过一面之缘,她向我讲述了自己与將军的情缘,原本她刺伤熠王,我是恨她恨到骨子里的,可在听了你们的故事以后,竟被感动了。也正因如此,才更想见一见將军,看看这世间好男儿究竟是何模样!”
    只要给她露出半丈的缝隙,她便能用毒针杀翟江於无形。
    至於方才那些昧良心的话,也实在是逼不得已。
    只可惜,翟江半点儿不上当,又是一阵哈哈狂笑。
    “你不必如此諂媚於本將军!你们既能寻到这喀纳山,就说明你们已然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想用那些假话骗我放你们出来,未免实在过於幼稚!”
    “莫要以为本將军不知道,此行隨你同来的还有翎王凤渊。这就让本將军很好奇了,倘若你死了,究竟是算凤吟的女人,还是算凤渊的女人呢?啊?哈哈哈哈哈……”
    凤渊闻听此言,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来得这般快,还竟知晓我也在此,难不成是燕五等人皆被他们抓了?”
    “不会,”楚悠的口气相当篤定,“燕五他们是死士,一旦被擒,在意识到没有逃生机会时,会立即选择服毒自尽,绝对不会向他透露半分我们的踪跡。”
    她见凤渊没有立即回应,便又补充道,“我肯定!”
    沉默片刻,凤渊开口。
    “说起来,本王也很好奇,你与老七可曾共同经歷过生死?如若今日你我皆死於这里,阴曹地府,你做我的王妃可好?”
    “信不信我一针毒哑了你?”
    在楚悠的心里,凤渊的性子一向沉稳,老练。
    可最近不知为何,越到生死关头,他越是这般的不正经。
    难不成是因为紧张?
    毕竟他没上过沙场,像这种直面面对生死和朝堂上看不见硝烟的战场,还是有一定差別的。
    想到这,她將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办?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楚悠內心万分焦急之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不同的几道声音。
    “將军,里面没动静了!”
    “他们该不会是跑了吧?”
    “这墓穴之中可有其他出口尚未可知,將军,以属下之见,何必与之废话,还是儘早送他们上西天吧!”
    翟江哈哈大笑两声,听起来像是赞同。
    他骑在马上,鋥的一声拔出长剑,指向墓门,咬牙切齿道:
    “来人,放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