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敬洲气到发抖,厉声痛斥,“你身为一国公主,怎可如此信口雌黄,污秽不堪!”
    萧乐湄冷哼一声,目露凶光,“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问她便知!”
    楚悠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往前一步,周身寒气骤起,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萧乐湄的心头感到莫名一紧。
    “看不出,你对我与熠王之事,倒是清楚得很。”
    “那是自然!熠王镇守边镜多年,卡死我南渝寸步之利,你大可去问问我们南渝上下,谁不恨他入骨?我们对他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他素来不近女色,却偏偏为你不顾生死,若说你们之间毫无私情,我死也不信!”
    萧乐湄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眼中翻涌著刻骨恨意,似要將人生吞活剥一般。
    “楚九,我恨不得扒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喝你们的血!我在心里,早已將你们杀了千遍万遍!只可惜昨日匕首太短,否则,我定要送你们一同下地狱!!”
    楚悠仔细观察著萧乐湄。
    她的每一番话都条理分明,绝非一时衝动,定是谋划已久。
    还有她对自己的了解,带著一定的偏差性,一听便知,是有人在她面前,把自己的罪状一遍遍地说给她听。
    “愤怒果然会让人失去理智,你太傻了,当了別人的刀。”
    “是又如何?我不在乎!我本就不想活了,若能在死之前拉上你和熠王垫背,我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牢房里阴冷潮湿,昏暗的烛光將萧乐湄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楚悠上前一步,掐住她的下巴,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萧乐湄我告诉你,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愤懣,痛恨,不甘,还有一种隱藏极深的悔恨。你似乎除了恨熠王,恨我,好像也恨极了你自己。兜了半晌圈子,你只给出一个『南渝人恨熠王,所以连他的女人也要杀』的理由,听起来动机充足合理,但你別忘了,你昨日的目標可是我,並不是他。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隱瞒什么,绝没可能。”
    萧乐湄闻言,眸色倏然一飘,竟有些定不住神。
    方才她出言向来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何曾有过半分这般心虚气短的模样。
    楚悠找准时机,继续对她攻心。
    “其实你不说也无妨,歷来和亲之人行此糊涂事,缘由不过一个情字。你这般抗拒远嫁北阳,想来在南渝本就早有心上人。得知这场联姻的背后,竟是熠王不愿让我嫁入东宫,你便由此恨我,恨熠王,恨我们让你成为了替代品与牺牲品,恨我们生生地改写了你的命数。我说的,对错与否?”
    萧乐湄一时无言,泪水骤然盈满眼眶,转瞬便大颗大颗地滚落至腮边。
    她哽咽失声,字字泣血。
    “是你们,全是因为你们!我本已打算与他拋却一切,浪跡天涯,寻一处无人识得之地,安稳度日,是你们硬生生地拆散了我和他,叫我如何不恨,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她低声呜咽,声声淒楚,那锥心刺骨的痛楚,竟让人闻之亦觉感同身受。
    楚悠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
    猜对了。
    只要能找到病症,就可以对症下药。
    眼下时间紧迫,她无心与萧乐湄循序渐进,步步攻心,索性直言道破。
    “你既处心积虑地要取我性命,想来早已將我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也该知晓,我在北阳还尚有几分能耐。你只需如实告知,究竟动了什么手脚,才叫熠王的伤口血流不止,又该如何化解,我便答应你,保你平安脱身。”
    “若你愿意,我还可將你的心上人接来北阳,让你们在此安居。有寒鸦岭作庇护,便是南渝皇帝也不敢动你们分毫。”
    楚悠原以为这番条件已是极有诚意,足以动她心神。
    可萧乐湄听罢,却再次骤然狂笑起来,笑著笑著,泪水再度夺眶而出,陡然嘶吼出声。
    “晚了,一切都晚了!我皇兄为了断我念想,不顾他曾屡立战功,早已將他处死!你如今在这里假惺惺地示好,不就是想套我的话?告诉你,楚九,我死也不会说,我要让你也尝一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楚悠已然失去耐心。
    她抬手狠狠扇了萧乐湄一个耳光。
    “首先,我承认,熠王派兵奇袭的目的,的確是不想让我嫁入东宫,但两国联姻之事,是你们南渝皇帝提出来的,与我们无关!”
    “其次,你皇兄断你念想不假,但你的心上人若是位战功赫赫的武將,试问哪个皇帝会昏聵至此,將他一刀砍死?那样他要如何向满臣文武解释,又如何向他的部下解释?”
    萧乐湄闻听此言,顿时止住哭声,满眼希冀地望著楚悠。
    “你,你是说,他有可能没死?都是我皇兄骗我的?”
    “还堂堂一国公主,当真是愚蠢至极!”
    “可是……那……那如若是真的呢?他真的死了呢?”
    楚悠面色一冷,语气沉如寒冰。
    “若他当真死了,你我之间便再无谈判余地。我会屠尽他余下亲眷,以泄今日之恨。”
    “不,不,不可以!若我连他的家人都护不住,来日到了阴曹地府,我还有何顏面去见他……”
    萧乐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哭声里儘是悲慟与无助。
    楚悠冷眸直视她,目光寒冽如刃,只一眼便叫她心头骤紧,莫名生出惧意。
    “你要如何见他,那是你自己的事。眼下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能確认他究竟是生是死,要,还是不要,你给句痛快话!”
    萧乐湄连连点头,“要!要!我要!”
    接著,不等楚悠再次询问,她便將真相全盘托出。
    “那匕首上淬了一种奇药,名唤破元散。此药无色无味,寻常肉眼根本无从分辨,唯有將兵刃浸於石苔液中一刻钟,刃身才会隱隱泛出幽蓝的微光。此毒最是阴狠,能令伤口寸寸难愈,血流不止,直至人失血殆尽,气绝身亡。”
    原来如此。
    楚悠追问,“那要如何才能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