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发生这种事,宴会是断然不会再继续了。
    荣皇后替他向眾卿宣布,今日宴会就此结束,请他们各自散去,隨后,她悄悄地睨了太子一眼。
    凤湛见状,扑通一声跪在景昌帝面前,急切地解释。
    “此事是那南渝公主一所为,儿臣事先对此完全不知情,还请父皇相信儿臣,还请父皇相信儿臣啊……”
    景昌帝看了他一眼,没说怪罪於他,却也没说相信他,更没说让他起来的话,只是冷著脸將目光从他身上移向楚悠。
    “你,隨朕来。”
    凤渊看著楚悠离去的背影,缓缓回过头,瞪著身旁的楚玉瑶。
    “你可知,你惹了多大的祸?”
    “王爷这是什么话?行刺的人是萧良娣,与我何干?”
    楚玉瑶嘴上硬撑,但眼神闪躲,声音轻颤。
    凤渊转过身来,朝她迈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別以为你做了什么,本王不清楚。近日,你频繁进宫,今日在场这么多女眷,那姓萧的不挑旁人,偏偏选中你抚琴,而你又將球踢向了楚九,看似机缘巧合,实则是你们提前商量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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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妾身身子乏了,王爷若想在宫中多逗留些时候,那便隨意,我先回府了。”
    楚玉瑶说罢,带著兰因便想先走一步。
    就在经过凤渊身旁时,胳膊生生被他扣住,力道大的很,丝毫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之情。
    “你我如今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本王不会主动举报你,但倘若萧良娣將你供出,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楚玉瑶的心臟,让她立时便有一种窒息感,眼泪就要衝出眼眶。
    她明明想说两句狠话还回去的,可话却偏偏卡在嗓子眼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甩开凤渊的手,哭著跑出大殿。
    兰因福了一礼,也连忙追了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楚玉瑶跑累了,扶在一个百年老树下面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王妃,您没事吧?咳嗽好不容易才好些,是不能跑的……”
    兰因见她又咳了血,连忙拿出帕子帮她擦嘴。
    等到想换一条乾净的帕子时,忽然发现楚玉瑶的绢帕不见了。
    她十分紧张,抓著兰因的手吩咐。
    “快,快回去找,无论如何也要將它寻回来才行。”
    “王妃,一条帕子有什么要紧,您又咳血了,婢子还是赶紧扶您出宫,咱们回府去吧。”
    “你懂……你懂什么,若是寻常帕子,丟……一百个也不要紧,可那帕子的一角上绣著『瑶』字,倘若被外男拾去,可还得了?”
    那还是先前陶氏被禁足时,因无聊才为她一口气绣了十几条。
    她之所以今日要带著这条绢帕进宫,目的是想让母亲保佑她,让萧乐湄无论如何也要刺杀楚悠成功,否则都对不起她近日来在萧乐湄身上所下的功夫。
    兰因一听也慌了,“那婢子这就去找,可是您怎么办啊?”
    楚玉瑶摆了摆手,“我无妨,就坐在这湖边等你,你快去快回便是。记住,切勿声张。”
    兰因应声答应,迅速沿著原路去寻找。
    楚悠只觉得喉咙痒得厉害,又使劲咳了几声,用疼感压住了痒感,这才喘著粗气,缓步走到湖边。
    皎洁的月光洒向湖面,映得湖水一片银白。
    锦鲤在水中悠游,时不时探出头来,溅起一圈圈涟漪。
    “我会亲手杀了你。”
    凤渊的话在她耳畔,久久挥之不去。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这九年来,他难道就真的半点都不曾爱过她吗?
    想到这,她对著湖面下意识地冷呵两声。
    “我杀了他的心上人,又不许他纳楚九,他当然会恨死我了。我怎么会这么贱,我为何会这么贱,我为什么还在对他抱有幻想?!”
    爱意,不甘,愤怒,憎恨。
    一时之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对著湖边放声大哭起来,“我恨你,我恨你……”
    就在这时,身后穿来一道声音。
    “请问,这可是您掉的绢帕?”
    楚玉瑶嚇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位年轻的陌生公子,手里正握著她丟的那条帕子,心里一急,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向后仰去。
    那公子手疾眼快,一个箭步迈过来,搂住楚玉瑶的纤腰,这才没让她掉进湖里。
    月光下,楚玉瑶惊魂未定。
    她抬眼望去,只见那公子年约十七八岁,身著青衫,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通身一派儒雅的书卷气。
    她心中微微一颤,不禁想起了多年前,初遇凤渊时的情景。
    只可惜,夫妻多年,凤渊却从未如此温柔地抱过她。
    哪怕每月仅有的一两次温存,也不过是在例行公事,从未感受过半分发自真心的爱意。
    两人的身体骤然贴近,他身上淡淡的墨香縈绕在她鼻尖,温暖的怀抱让她心头怦然,心跳莫名加速。
    那公子见她虽是妇人打扮,却生得端庄秀丽,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楚楚可怜,一时间竟也看呆了。
    半晌,还是楚玉瑶率先反应过来,低声斥道。
    “放肆,还不快放手!”
    那公子一慌,连忙鬆开手。
    楚玉瑶惊呼一声,身后骤然又向后仰去,眼看就要落入湖中,那公子只得再次伸手环住她的纤腰。
    直到將她彻底稳稳扶住,那公子这才急忙后退几步,躬身拱手,向她道歉。
    “在下秦疏,是豫王殿下的门客。今日太子纳媵宴,王爷携在下前来观礼。方才一时情急,多有唐突,还望夫人海涵。”
    楚玉瑶的心臟怦怦跳得厉害。
    她强作镇定,佯装怒斥道。
    “我何曾问你这些。方才之事,你且当作未曾发生,不许对外人提及半句,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受惊之后,她的声音听起来糯糯的。
    秦疏不敢抬头,只弯腰应是,“请夫人放心,在下定当牢记。”
    楚玉瑶得到了肯定答案,也不敢再多看他,低头快步地跑开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秦疏这才缓缓直起身子,发现人影早就不见了,也方才敢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转身正要离去,忽然察觉手中尚有一物,低头一瞧。
    “誒,夫人,您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