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丫头,你过来,到祖母这来。”
    薛老太太开始攻心计,她先是佯装瞪了楚敬山一眼,又慈祥地拉起楚悠的手。
    “莫要与你父亲置气,他身为楚府的顶樑柱,素来如此,张口闭口皆是为家族分忧。纵然言语刺耳,说到底,也全是为了你们姊妹,为了这一大家子。”
    “按理来说,父母和离之事,本不该让你这晚辈掺和。只是府中如今的境况你也瞧在眼里。你大姐姐身子孱弱不堪,三丫头自和离后,便带著驰哥儿不知避往何处,八姑爷又身陷官司,八丫头还身怀六甲,其余妹妹尚且年幼……”
    她说到这里时,声音竟有点儿哽咽。
    “今儿我便舍了这张老脸,只求你出面,帮扶一把,可好?”
    这便是楚府人最擅长的本事。
    有求於人时,掏心掏肺,恨不得屈膝俯首,万般討好。
    待到无利可图时,便即刻翻脸,薄情寡义,半分情面不留。
    看来楚敬山这等凉薄心性,竟是得了薛老太太的真传。
    楚悠垂眸,一脸为难。
    薛老太太又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祖母晓得你的顾虑,你儘管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步,旁人也绝不会怪你,那是陶氏自己选的路。”
    楚悠扭头看向楚敬庭。
    他立刻会意,“大哥,京儿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你给句痛快话,也好叫她放心。”
    楚敬山沉著脸,不想向她低头。
    楚悠又看了眼楚敬洲。
    他也马上劝道,“大哥,三弟说的对,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楚敬山皱眉,我求她?
    当他瞪完二弟转过头来时,无意间扫到薛老太太含有警告意味的目光,心里顿时一沉,也就不敢再置气了。
    为了掩饰尷尬,他故意清了下嗓子。
    “你去吧,不管出了何事,都不与你相干,你只要倾尽全力,办好此事便是。”
    楚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应了句“是”,又问清楚前往京兆府的时间是亥时,便带著斩秋回去了。
    入夜。
    楚悠穿了件墨绿色的斗篷,提著一个食盒来到京兆府。
    她虽早已料定,身著囚服的陶氏必定狼狈不堪,可当亲眼见著时,却仍是心头一震。
    只见陶氏身上的囚服污秽不堪,早已辨不出原色,还沾著点点血跡,整个人蓬头垢面,脸上,手臂上儘是鞭痕,脚上也只有一只鞋。
    昔日尚书夫人的威仪气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想想还真是讽刺。
    “噹噹当!”
    狱卒掂著一串铁钥匙,在栏杆上重重地敲几下,语气刻薄无礼。
    “陶氏,你女儿来看你了,还不快过来!”
    陶氏原本在角落处的破草蓆上呆坐,闻声骤然起身扑了过来。
    脚上铁镣沉重,边缘处早已將脚踝磨得渗出血,可眼中却迸出发出希冀的光芒。
    她声音嘶哑地唤道,“瑶儿,你终於来了,瑶……”
    牢里烛光昏暗。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是楚悠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希冀转为极度的失望与怨毒,表情顿时变得冷若寒冰。
    “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望母亲。”
    叩玉给了狱卒几个碎银子,对方打开牢门后便离开了。
    楚悠掀下了斗篷,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陶氏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此处並无旁人,你不必再虚情假意。我怎会不知,这一切都是在你背后操纵!单凭紫罗,玉兰,海棠那几个贱婢,远没有那么大的狗胆!”
    楚悠眼神无波,“看来母亲在牢中这些时日,对自己所做之事仍无悔意。”
    “悔意?我为何要有悔意?我下令杖毙她们,那是因为她们该杀!敢议论主母,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有你这个小贱人,果然和夏氏那个贱婢一般无二,就喜欢在背地里捣鬼,待我出去以后,我一定要你们母女好看!”
    楚悠浅笑,“大夫人以为自己还能出去么?”
    “笑话!”陶氏冷哼,“我乃侯府……”
    “你乃侯府嫡女出身,又是刑部尚书的正室夫人,还是圣上亲封的二品誥命淑夫人,那我倒是不免好奇,如此显赫尊贵的身份,为何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却连一个亲人都未曾来看望?”
    楚悠打断她的话,又给了她一个致命反问,陶氏被揶揄到一时说不出来话。
    “你说得没错,是我搜罗了紫罗,玉兰,海棠等人,让她们联合起来,到京兆府递状子告你擅杀。”
    陶氏没料到她居然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
    “小贱人,我就知道是你,其他人都没有那个胆子!”
    “大夫人不必如此激动,丁香,娇儿,桂嬤嬤本就是你下令乱棍打死的,我並不曾冤枉了你。”
    楚悠上前一步,“相反,十四年前,你们母女联合道士污衊我克府,克官运,见楚敬山捨不得將我送到府外抚养,竟又联合袁昭歷以星象污衊我祸国,让我有家不能回。这十三年里我吃了多少苦……”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
    “大夫人,这笔帐我们也是时候该清了。”
    陶氏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舌头忍不住地打结。
    “你,你有何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胡说!”
    “对啊,我確实没有证据,毕竟袁昭歷已经死了,否则我又岂会容忍你们母女活到今天?”
    楚悠的笑容清纯的很,可落在陶氏眼里,却让她感到后背发凉。
    大牢如此潮湿阴冷之地,她竟觉得浑身有些隱隱发热。
    “楚九,你莫要囂张!不过就是几个下人的贱命,大不了收了我的誥命,可我依旧是侯女嫡女,是尚书夫人,是王妃的生母!有他们给我撑腰,我捏死你一个庶女,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我就且看你能风光几日!”
    愤怒是无能的表现。
    楚悠看著她狰狞的面孔,並未接话茬儿,而是將话锋一转。
    “刚才母亲问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是来替父亲给你送东西的。按理说,长辈间的事,我作为小辈不便参与,奈何全府上下谁也不想看见你,也就只好由我亲自来了。”
    说完,她示意叩玉上前,將一封封好的信笺递到陶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