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连连摇头,眼眶泛红。
    “怎么会!你是我的夫君,是三个孩儿的父亲,我怎会对你下手?”
    盛家列代忠良,接受不了横行不法。
    盛修恆更是认为自己遭到了背叛。
    他神色冷然,失望地摇著头。
    “公主既不愿杀我,那便与我同往紫阳殿面见圣上,將这一切……”
    正说到这,不远处传来阵阵马嘶,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景曜抬眸望去,见是无忧领著十数骑人马匆匆赶来。
    她当即上前一步,横身拦在路中,气势不减半分。
    无忧翻身下马,走上前来,拱手行礼。
    “公主勿怪。熠王殿下见西郊火光冲天,恐有不测,特命卑职带人前来,助公主灭火安民。”
    景曜的脸颊被烟火熏得发黑,鬢髮微乱,却依旧端著公主的威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昨夜本宫与駙马在此小酌,不慎碰翻烛台,这才惹出这场大火。公主府自有下人处置,不劳熠王费心,將军请回吧。”
    无忧稍稍侧目,看到地上的火油一路延伸至別院,心中冷笑。
    他面色不改,沉声说道。
    “火势如此猛烈,绝非几人可灭。卑职来时看到前方恰有一片枯桃林,一旦风助火势,延及民居,恐怕要酿成大祸。”
    “大祸?”景曜嗤笑,“將军放心,这火已然烧了一个多时辰,该燃尽的早已燃尽了,又何必小题大做,闹得人尽皆知?公主府与別院人手足够,还是不劳外人插手了。”
    无忧抬头看向半空,黑烟滚滚升入天际。
    “空气中融杂著焦糊味道,不像单纯的木头燃烧,卑职担心恐有隱患,为了公主与駙马的安危著想,还是该仔细查验一番才是。”
    景曜见他油盐不进,脸色骤然一沉,厉声斥道。
    “放肆!你不过是龙襄军中一介副將,也敢违逆本公主之意?你眼里还有皇室尊卑吗?”
    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容而至。
    凤吟身著一袭劲装,待走近后,勒住韁绳,策马缓至近前。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瀟洒,並未下马,望向景曜微微頷首,声音沙哑,听起来有几分凉薄。
    “见过皇姐。这般大火,皇姐与駙马可有受伤?”
    景曜觉得他是在演戏,至少不是真心问候她,於是脸色冰寒,语气生硬,半分情面也不留,轻蔑地回了一句。
    “多谢熠王掛心,本宫与駙马都好著呢。你速速將你的人撤走,不必在此虚情假意。”
    凤吟早上收到楚悠射来的字条,便立即著手准备人马。
    他来此的目的並非是与景曜斗嘴,所以根本不必在意她说什么。
    他抬眸望了一眼冲天的火光,烟浪翻涌,火舌仍在残垣间吞吐,便微微眯起眼睛看著景曜。
    “臣弟忧心皇姐的安危,既已带人赶来,哪有半途而退之理?届时父皇问起,臣弟岂非成了贪生怕死之辈?”
    “熠王之意,便是不肯走了?”
    凤吟骑在马上,唇角微扬,吐出一个字。
    “是。”
    “好!既然七弟不把本宫这个皇姐放在眼里,那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景曜见他软硬不吃,心头怒火暴涨,难以抑制,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盛修恆半晌始终没说话。
    这时,他却上前一步,低声相劝。
    “公主,冷静些,莫要衝动。”
    “冷静?”景曜猛地回过头来,双目赤红,近乎失控,“连与本宫最亲近之人都这般对我,你要叫我如何冷静?来人,將熠王一行人等,统统驱出十里之外!!”
    “是!!”
    一声令下。
    景曜身边的数十护卫齐齐刀剑出鞘,围拢上前,刀光森冷。
    凤吟见状,不得不感嘆楚悠真是聪明,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骑在马上,脊背始终笔直,在微微垂下眼眸看著景曜的同时,抬手打了个手势。
    无忧看到后,不慌不忙,捏住唇瓣对著山腰处打了一记响哨。
    哨声清亮。
    转瞬之间,远处便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之声,沉闷而慑人。
    景曜心头一震,寻声望去。
    只见山道之上,至少有五百名以上的披甲骑士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晨雾,气势如虹,惊得林间寒鸦四散飞逃。
    方才还气势汹汹围上来的公主府护卫,瞬间脸色发白,握著马柄的手微微发颤,还下意识的往后退。
    五百龙襄军如洪水一般,片刻即至。
    其中一半人马將景曜一行人团团围在中间,甲冑森严,刀枪林立,另一半则列阵待命,隨时准备衝进火场。
    景曜见到这般阵仗,一时间有些无语。
    无忧朗声相劝。
    “火势將及枯桃林,万事当以百姓安危为先,还望公主三思!”
    “你给我闭嘴!本宫称你一声將军,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区区一个奴才也敢教训本宫,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景曜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无忧厉声怒骂。
    “老七,立刻带著你的人滚!否则他日父皇面前,我定对你不留情面!”
    同吟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心想楚悠还真是个妖精,连这也能猜得分毫不差。
    他不再多言,盯著景曜的同时,冷冷下令。
    “救火!”
    龙襄军士听见后,留下数十名骑士保护凤吟,其余人则当即冲入火场残垣之中。
    “谁允准你们进去的?都给本宫出来,不许去!!”
    景曜如同疯兽一般激烈嘶吼,然而凤吟却根本不理睬她。
    其实別院的情况正如景曜所言。
    木质的楼阁早已焚烧殆尽,此刻所谓救火,不过是掩人耳目。
    龙襄军依照事先吩咐,兵分几路,直奔假山旁的佛堂,撬开观音底坐的暗门,潜入地下两层密室。
    不多时,一件件残损的財物被陆续抬出。
    名贵字画早已烧成飞灰,只有个別还余下些焦脆边角。
    西域珍稀香料已尽数炭化,多种味道揉杂在这封闭的密室里,竟只剩一缕刺鼻的余味。
    珠宝玉石多被烧裂,熔融,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与价值。
    大量的银锭有的化作一滩银水,待密室暗门打开,一股冷风穿流而入后,復又凝成奇形的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