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之后,主僕二人兵分两路。
    叩玉带著阿吉的尸首,径直往公主府而去。
    楚悠则拨转马头,绕至熠王府墙外,足尖轻踏马背,纵身跃上高墙,挽弓搭箭,將一封字条稳稳射向凤吟寢殿的窗欞,旋即翻身落地,策马悄然离去。
    待她们主僕二人赶回眉香院时,已近寅时,天际泛起一抹微茫的鱼肚白。
    斩秋见她们归来,连忙端上热水,备妥早饭和乾净衣衫,將她们身上染血的夜行服拿到院中,一把火焚得乾乾净净,半点痕跡不留。
    折腾了一夜,叩玉早已飢肠轆轆,捧著粥碗便开始狼吞虎咽,吃得极是畅快。
    斩秋在旁一边替她添粥,一边劝她慢些吃,別呛著。
    叩玉捧著碗,嘴里含糊道。
    “先前在公主府外面转悠过,还不觉得,方才跃上墙头一瞧,那府邸竟大得一眼望不到头,真是气派,堪比翎王府和熠王府!”
    楚悠用银勺轻轻地拨著碗中的米粥,淡淡开口。
    “公主府本是待公主大婚之后,由圣上赐予公主和駙马共同居住,但景曜却是个例外。她在尚未议亲时便早早赐了府第,规制规模,都在其余公主的两倍之上,堪比亲王。”
    斩秋轻哼一声,眉宇间带著几分不屑。
    “看来皇帝老儿与寻常人家的父母没什么不同,还不是一样的偏心眼儿。”
    叩玉考虑问题没那么深。
    她捧著空碗又要添粥时,顺口说道。
    “景曜这般得宠,她的駙马肯定也跟著沾了不少的光吧?住著那么大的宅子不说,依她的性子,必会给駙马討一个十分显赫的官职,哪怕是为了她的面子!”
    斩秋撇了撇嘴,说出內心所想。
    “肯娶她的男子,多半也是为了仕途前程,能是什么好人?”
    楚悠只吃了半碗米粥,便缓缓放下碗筷。
    “景曜的駙马名唤盛修恆,幼其一载,乃是景昌二十年的新科状元。其人眉目清俊,身姿挺拔,芝兰玉树,一眼望去便知是风华出眾之人,性子更是温润谦和,待人有礼,进退有度。”
    他祖父致仕前曾任三司使,掌管天下財政,盐铁,漕运。
    深得景昌帝信任,位同副相。
    父亲是虎牙將军盛弦,早年战死沙场。
    叔叔是威远將军盛弘。
    “盛修恆出身武將之家,称得上文武全双,是上京诸多世家贵女的上上之远,倾慕者眾多,其中就包括景曜。”
    斩秋恍然一怔,隨即想起什么。
    “姑娘,两年前您曾施针救过的那位盛弘將军,可不就是这位駙马爷的叔父?”
    楚悠頷首,答了声正是。
    当年也是盛弘从中牵线,让盛修恆与工部尚书蓝启贤的嫡女蓝綺儿定下婚约。
    可后来,景曜为了能嫁盛修恆,在殿前长跪不起。
    景昌帝心疼女儿,便硬生生地拆散了这桩姻缘,还封蓝綺儿为安和郡君做为弥补,手段如出一辙。
    叩玉听得眉头一皱,当即啐了一口。
    “呸,好不要脸的公主,竟然抢强她人未婚夫婿!”
    斩秋却有些疑惑。
    “可是姑娘,花朝宴那日,我在宫中曾听其他女眷议论过,说景曜公主与駙马的感情甚篤,相敬如宾。如此说来,这盛修恆也是个没底线的?”
    “並非如此,景曜是真心喜欢他。平日里那些阴私手段,多半是瞒著盛修恆的。她甚至为了顺他心意,竟主动放下公主身段,同寻常女子一般,搬去盛府同住。”
    这公主府嘛,也就渐渐成了议事敛財之所。
    叩玉这才恍然大悟,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怪不得姑娘让我將阿吉的尸首丟在公主府门前,想必是早就打听好了,景曜昨夜就宿在那里?”
    斩秋轻笑,“何止,姑娘还算准了风向呢。”
    楚悠唇角微勾,没有再接茬儿,只是起身拂了拂衣摆,去往里间歇息去了。
    几乎同一时刻,半个上京城都被西郊的冲天火光所惊动。
    最先瞧见异象的是巡夜禁军。
    他们见天际火色异常,当即上报巡城指挥使。
    指挥使不敢怠慢,层层递报,又传至京畿卫戍总管。
    待总管匆匆赶至翎王府通稟时,已是寅时三刻。
    凤渊本就总领京畿防务。
    这般规模的大火,一旦传入宫中,必將触发圣怒。
    他片刻不敢耽搁,连忙从睡梦中爬起,当即带人策马驰往西郊。
    半路上。
    乘风见他赶得急,便在低声提醒。
    “王爷,据巡夜禁军所见,火势已燃近一个时辰,恐怕別院的一切都早已燃成灰烬。万幸的是,周遭並无百姓居民,王爷暂且……”
    他的话尚未说完,凤渊忽然勒马,韁绳紧握,沉声问道。
    “今日是何风向?”
    跟在身后的鲁淮连忙应声。
    “回王爷,是东北风。”
    凤渊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沉。
    “不好!那一带连片桃林,此季节还尚未出新芽,皆是枯木,一旦被火势席捲,延绵难灭,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喝一声“驾”,策马再度狂奔。
    马蹄踏碎晨雾,直扑西郊。
    景曜比他早到一步。
    因昨夜与人议事,议得时辰晚了点儿,她便没有回盛府,而是直接宿在了公主府。
    清晨丑时四刻。
    贴身侍女小楼急敲房门,说是看见西郊方向燃起大火,猜测十有八九可能是別院。
    景曜当时睡得正香,闻言后並未十分著急。
    首先,別院有她豢养的二十名死士看管,多年来一向平安无事。
    她侥倖地认为,此刻西郊的大火,极有可能不是她的別院。
    其次,这些年她所敛来的財物都被存放於地下,不仅入口隱蔽,暗门也都做了防火和密封处理,水火轻易奈她不得。
    第三点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如若真是她的別院出事了,死士们怎可不来报信?
    一个两个出了事,难不成二十个都死乾净了?
    想到这些,景曜的眼皮又渐渐地沉下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侍女素心也匆忙跑来敲房门,声音急切。
    “公主,不好了!阿吉被人杀了,尸首就扔在了公主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