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扫过人群。
    当著这么多百姓的面,他不能对紫罗公开驱赶。
    而陶氏是他的岳母,他又不能表现出半点儿偏袒之意。
    “乘风,把这位紫罗姑娘带下去,仔细询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莫要怠慢。”
    “是!”
    乘风应声上前,伸手將人扶起带走。
    紫罗发现並不是要带她进京兆府,便立刻挣脱开,再次扑到凤渊的马前,连连磕头,哭著求情。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民女家里有年迈的父母,还有年纪尚幼的弟妹要照顾,求王爷千万不要杀我灭口!”
    她这番话,等於是將凤渊架在了火上烤。
    反正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围观百姓都会以为是凤渊为了灭口。
    让他即便有这心思也不敢。
    这都是楚悠提前预想到,並交待给紫罗的。
    凤渊的脸色愈发难看,却又无可奈何,这么多双眼睛盯著,谁敢对她用强?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阵更显凌厉的马蹄声传来。
    眾人的目光纷纷向一处匯处。
    只见凤吟身著劲装,神采奕奕,身后还跟著无忧等人。
    他行至亲近方才勒住韁绳,当目光扫过场中,便对著凤渊朗声问道。
    “皇兄,发生何事?”
    “一桩小事而已。”
    凤渊不想让凤吟参与进来,他最近的势头可不容小覷。
    於是,他话锋一转,故作关切地问道。
    “前几日听闻你染了风寒,臥病在床,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皇兄放心,不过是小小风寒,根本奈何不了我。我常年征战沙场,此等微恙,不足掛齿。”
    凤吟说完,目光又落在跪在地上的紫罗。
    “这姑娘看著这般可怜,到底要状告何人,竟闹得沸沸扬扬?”
    紫罗见状,又按楚悠教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又扑到凤吟的马前,磕起头来。
    “民女参见熠王殿下,还请您为民女作主!如今家里早已被大夫人陶氏所派去的人,折腾得无法正常生活,再这般下去,他们就要被活活饿死了。还请殿下为民女討个公道……”
    她说得可怜,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引起不少人的同情。
    凤吟坐在马上垂眸看著她,声线陡然拔高,语气郑重,確保围观的人也都能听见。
    “姑娘放心,莫要害怕!我皇兄素来公平公正,最是明辨是非,绝不会因你状告之人是他的岳母,便徇私偏袒,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给百姓一个说法!”
    凤渊闻言,脸色微微发红。
    这个凤吟,平时说话惜字如金,今日开口就是一长串,轻描淡写地便將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强压心底怒火,看向凤吟,话里暗藏著几分警告。
    “七弟身子刚刚好转,才下了朝,为何不回府好好歇息,反倒来这里掺和閒事?”
    “皇兄莫要误会,我奉父皇之命,前往西山营点兵一百,稍后出城十里,迎接南渝公主入京,恰好途经此处,撞见这一幕。”
    凤吟脸上的笑容看著坦荡,却暗藏著几分不易察觉地锋芒。
    这让凤渊莫名地感到不安。
    凤吟见他半晌不开口,便当著围观百姓的面,继续朝他施压。
    “南渝使团不日便到,若是被他们瞧见我们北阳官员家属草菅人命,误会我们官官相护,徇私舞弊,岂非有损我北阳的国威?皇兄如今负责京畿大小要务,这般罪责,怕是承担不起啊。”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几声呼喊。
    “求翎王殿下为紫罗姑娘作主!不能偏袒岳母,要公平公正!”
    喊话的几个人都是丰乐楼的伙计。
    只要他们一带头,其余百姓也都跟著纷纷附和起来。
    一时间,喊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凤渊素来看重名声,担心若再拖延,只会落个徇私枉法的骂名。
    他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却也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就在这时,京兆府尹慌慌张张地从府里跑出来,急得帽子都歪了,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对著凤渊和凤吟躬身行礼。
    “下官参见翎王殿下,参见熠王殿下!不知二位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凤渊压下心底的不悦,沉声说道。
    “府尹,你立即將这位姑娘带回衙內,立案讯问,仔细核查她所说之事,不得偏袒,务必给这位姑娘,给楚府一个交待!”
    “是是是,下官遵旨!”
    京兆府尹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吩咐身后的衙差將紫罗扶了起来,带回府內去。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鼓掌叫好,高声称讚。
    “翎王殿下不徇私情,公平公正,值得我们百姓信任!”
    凤渊强装镇定,对著百姓摆了摆手,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鷙。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便传到了楚府。
    薛老太太与楚敬山正在接著昨日的话题商议,该如何以最体面的方式,將楚悠送进翎王府为妾室时,京兆府的人便登门了。
    来人先在大门口递帖子,说是奉翎王諭令,请大夫人陶氏过府,协助讯问一桩旧案。
    楚敬山掌管刑部,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律法,半点儿不敢耽搁,连忙差人將陶氏叫到了议事堂。
    当听到京兆府派来的这位司录参军说要“请夫人过府问话”,陶氏当场就疯了,大闹起来。
    “说什么?你要抓我?”
    司录参军拱手,“夫人误会了,这不叫抓,叫拘传。”
    陶氏一挥手,不许任何人靠近。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乃是圣上册封的郡夫人,即二品誥命夫人,依照北阳的律例,小小的京兆府是无权审问我的!”
    “依常理来讲的確如此,”司录参军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但亲王下令等於合法指令,即不需走文书,也无需等待圣旨。
    陶氏一脸疑惑,“哪个亲王?”
    司录参军拱手,“此乃翎王殿下亲口吩咐,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夫人若是抗命,便是抗亲王之令,干係不小,还望三思。”
    闻听此言,陶氏傻眼了。
    翎王下令?
    这怎么可能?
    世上哪有女婿下令抓岳母的?
    这绝不可能!
    陶氏往椅子上一坐,衝著司录参军和他身后的六名衙差,冷冷地哼了一声。
    “还是那句话,我可是誥命夫人,你们京兆府休想说拿我就拿我,有本事拿圣旨来,否则我绝不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