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玉,不可无礼。”
    楚悠见王安神色为难,欲言又止,便猜到他是有所顾虑。
    “王公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九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悠示意叩玉先放下银针,隨即跟著王安来到院子里。
    他沉吟片刻,躬身拱手,据实道出了心中的想法。
    “九姑娘,八门主的信中言明,那虫儿只认第一次餵血的女子,日后能否断了依赖,尚未可知。您是官宦女子,如今又是郡君之身,倘若……老奴说的是倘若事有不济,殿下大可肯请圣上赐婚,娶您做正妃,也不算是辱没了姑娘,可若换了旁人……”
    王安表达得甚是委婉。
    假如用了叩玉的血,万一虫儿生出依赖,届时又该如何?
    难不成让凤吟纳了叩玉,一辈子留她在身边?
    亦或是让她进府当丫鬟,做一个行走的血包?
    先不提凤吟会如何想,就是叩玉也不会答应和楚悠分开,结局一定是一场悲剧。
    更何况,这样对外也无法解释。
    堂堂亲王,怎么就相中了二品朝臣庶女身边的丫鬟?
    这对凤吟也是个极大的壁垒。
    王安嘆了口气,“九姑娘,老奴当年看著殿下出生,又贴身伺候了二十年,不能不为他做打算,更何况,殿下对您……”
    “公公不必说了,我都懂,”楚悠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本来就是为了救我才中了毒,由我来做这个血包,责无旁贷。至於叩玉,她不过是心疼我,並无旁的心思,还请公公莫要误会她。”
    为了復仇,她连太子都能接受,更何况是凤吟。
    做太子良媛和做熠王妃,对她来讲又有什么区別?
    更何况,她相信枯荣手,与他相识多年,就没有他解不了的毒。
    王安连忙躬身,“九姑娘言重了,叩玉姑娘忠心护主,老奴岂会误解她?只希望您莫要怪老奴过於自私……”
    楚悠微笑,“公公也言重了,同样护主,又怎会不理解呢。”
    二人寒暄几句,便回到屋子里。
    楚悠只告诉叩玉“让我来”,便以银针刺破手指,將殷红的血珠滴入药汤之中。
    *
    接下来的五日。
    楚悠每日按时到熠王府为凤吟施针,搭配汤药调理,使他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不仅整个人恢復清醒,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
    只是偶然间,他会感觉到五臟六腑似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痒又痛,钻心刺骨。
    好在他常年征战沙场,心性坚韧,凭著极强的定力,总能硬生生地扛过去,从未在楚悠面前表露过半分脆弱。
    这天夜里。
    楚悠刚收起银针,凤吟便缓缓开口,声线沙哑。
    “前几日的事,无忧都与我说了,我在发病期间的所为,有许多已经记不清了。”
    “殿下不必多言,”楚悠还以为他是要为那日的强吻行为道歉,觉得再提起来尷尬,便主动打断他的话,“你此次中毒的根源在我,若非我蠢,轻易相信旁人,这也不会遭此横祸,更不会连累殿下。”
    凤吟倚在床头,背后垫著软枕,往日里冷硬如冰的眉骨,此刻瞧著倒是柔和了许多,另外还透著几分病娇的偏执。
    他嗤笑一声,竟苛责起来。
    “你倒还算识趣,此事自然怪你,皇宫那种地方,人心叵测,而你却对一个陌生人毫不设防,不死算你命大。再有下次,本王绝不会救你。”
    楚悠原本是抱著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心思,想著多让他几分,毕竟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不料凤吟却这般毒舌。
    想著自己费心找药取血救活的人,竟用这般冷言冷语相讽,逆反之心顿时油然而生。
    “看来殿下是真的好了,嘴巴这么毒,早知你醒了以后是这副模样,当初还不如一针扎哑了你,好歹图个耳根清净。”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有些话我本不想提,可殿下既说我蠢,那我倒也想问问,殿下救我便救我,为何要去打豫王?你若不行此举,自然也不会中了景曜侍女的毒针。”
    “本王……”
    “殿下莫要说是为了替我出气,你们可是血脉相连的手足,我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轻信旁人的蠢货罢了。”
    凤吟见她眼底翻涌著怒意,脸颊微微泛红,似是动了真气,便不打算再继续呛她了。
    他將话锋一带,转到了正事上。
    “如今你的婚约已然被废,接下来有何打算?”
    楚悠也不是揪著不放的人。
    她见状便收了怒意,將归置好的药箱放到一旁,起身走向一旁的暖笼,语气淡如白水。
    “先前忙著救你,没腾出手来,如今殿下已然大好,也是时候该折腾折腾她们了。所以自明日起,施针一事就交由杨医官,我便不再过来了,血引我会想办法送过来。”
    凤吟倚在床头,一字未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一点竟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微微探出头,目光落在暖笼上的楚悠身上。
    这几日为了照料他,楚悠的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身形也比先前瘦了一圈。
    听无忧和王安说,她不仅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还不惜动用九门力量为他寻找解药……
    想到这里,他唇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次日一早。
    楚悠按时起身,带著斩秋赶去了翎王府。
    楚玉瑶的病情也好转不少,在兰因的搀扶下,已然能下地行走。
    平日里,她对楚悠向来冷淡,几乎不与她说话,眉眼间也满是疏离与戒备。
    可是一旦凤渊在场,她便立刻换上一副大方得体的模样,语气温柔,颇有嫡姐的风范。
    楚悠倒也乐得配合,毕竟眼下还没到与楚玉瑶彻底翻脸的时候。
    辰时刚过。
    楚悠带著斩秋回到楚府。
    她二人刚走到迴廊,尚未抵达眉香院时,便被陶氏身边的大丫鬟迎春半路拦住。
    “请九姑娘移步荣安堂。”
    楚悠与斩秋相互对视,心里都有种隱隱不安的感觉。
    前几日,楚敬山身边的长隨也是在这里,將她带去了荣安堂。
    她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盲猜肯定没好事。
    当进门看到屋里在坐之人时,心里顿时便明白了七八分。